我愣在那儿。
手机屏幕碎了。
但电话还通着。
“喂?老顾?”陈建国在喊。
“你爸……叫顾建国?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对啊。”他说,“怎么了?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顾建国。
我爸。
失踪了二十年的爸。
“你爸人呢?”我嗓子发紧。
“走了。”陈建国说,“去年走的。胃癌。”
我蹲下来。
小顾跑过来。“爸?你怎么了?”
我摆摆手。
“他……留东西了吗?”我问。
“留了封信。”陈建国说,“让我碰到姓顾的,就给他。”
“信上写什么?”
“写……‘老顾,那碗面,是我欠你的。’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小琳也蹲下来,扶着我肩膀。
“还有呢?”我问。
“还有一句。”陈建国说,“‘儿子,对不起。’”
我捂住脸。
小顾抱着我。
“爸,你别哭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我没哭。”我说。
但眼泪止不住。
陈建国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。
“信我给你寄过来。”他说,“地址发我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马路牙子上。
小顾坐在我旁边。
小琳站在对面。
天快亮了。
“爸。”小顾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爸……也给你煮过面吗?”
“煮过。”我说,“就一碗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走了。”
小顾没说话。
过了好久。
“那碗面。”他说,“是不是也过期了?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过期二十年了。”我说。
小顾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店里。”他说,“我给你煮碗面。”
“你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学会煮面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小子。
真有你的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,“大半夜的。”
“天亮了。”他说。
我抬头。
太阳刚冒头。
“走吧。”小琳说,“我也饿了。”
三个人往回走。
便利店的门还开着。
招牌还亮着。
“老顾便利店”。
五个字。
我突然想起。
我爸当年也开过一家店。
叫“顾家面馆”。
后来关了。
人也关了。
小顾走进店里。
打开灯。
烧水。
拿碗。
撕开泡面袋。
动作很熟练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看着。”
“好。”
水开了。
他把面放进去。
打了一个蛋。
加了一勺老干妈。
盖上盖子。
等了三分钟。
端到我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我拿起筷子。
夹起一筷子。
吹了吹。
塞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咸了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他说。
我也笑了。
小琳在旁边看着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们爷俩。”她说。
“吃吧。”我说。
她坐下来。
也拿起筷子。
店里很安静。
只有吃面的声音。
我低头看着碗里。
热气往上冒。
模糊了眼睛。
模糊了什么?
模糊了二十年。
模糊了顾建国。
模糊了那碗过期泡面。
我掏出手机。
屏幕还碎着。
但还能用。
翻到陈建国的号码。
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信到了告诉我。”
“我去拿。”
发完。
我放下手机。
继续吃面。
外面太阳全出来了。
便利店的门开着。
风吹进来。
很暖。
心里也很暖。
我吃完最后一口。
放下碗。
“小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。”我说。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你爷爷的坟。”我说。
小顾愣了。
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