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出那个碗。
不是便利店那种。
是老的。
碗沿磕了个口子。
底上印着红字。
“顾记面馆”。
我爸的。
小顾凑过来看。
“这啥？”
“你爷爷的碗。”我说。
他伸手要摸。
我拍开他。
“别碰。”
“不是吧，一个破碗。”
“破？”
我瞪他。
“这碗比你都老。”
小顾撇嘴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我没理他。
把碗洗干净。
放桌上。
小琳端来热水。
“真要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带个碗干嘛？”
“给他盛面。”我说。
小琳愣了。
小顾也愣了。
“我爸爱吃面。”我说。
“活着的时候。”
“每天一碗。”
“死了也得吃。”
店里安静了。
只有冰箱嗡嗡响。
小顾突然问。
“那碗过期泡面。”
“是不是爷爷的？”
我手一抖。
水洒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每次煮面。”
“都盯着碗看。”
“像看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转身擦桌子。
擦了很久。
小琳接过抹布。
“我来吧。”
我坐下。
点了根烟。
“那碗面。”我说。
“是他最后一碗。”
“他走那天早上。”
“我煮的。”
“他吃完。”
“说咸了。”
“然后走了。”
“再没回来。”
小顾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
“你煮的面。”
“都咸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小琳也笑了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明天。”我说。
“带你们去。”
“都去。”
小顾点头。
小琳点头。
我拿起那个碗。
放回柜子里。
锁上。
钥匙揣兜里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关门了。”
小顾站起来。
突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碗。”
“我咬过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小时候。”他说。
“你煮面给我吃。”
“碗太烫。”
“我咬了一口。”
“磕了个印子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记得？”
“记得。”他说。
“那天你哭了。”
“我以为你烫到了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。”
“是爷爷走了。”
我眼睛湿了。
“臭小子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我关灯。
拉下卷帘门。
锁好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店里黑着。
但我知道。
明天会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