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锁好柜子。
钥匙在兜里。
小顾突然说，那个碗他咬过。
我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小时候。”他说，“你煮面给我吃。碗太烫。我咬了一口。磕了个印子。”
我看着小顾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记得？”
“记得。”他说，“那天你哭了。我以为你烫到了。后来才知道，是爷爷走了。”
我眼睛湿了。
“臭小子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小琳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她看着我。
又看着小顾。
突然说：“你们爷俩，真像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。
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关灯。
拉下卷帘门。
锁好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店里黑着。
但我知道，明天会亮。
小顾走在前头。
小琳跟在后头。
我走在最后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小顾的影子，跟我叠在一起。
“爸。”他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，还煮面吗？”
“煮。”我说。
“咸的？”
“咸的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小琳突然说：“我明天也来。”
“来干嘛？”我问。
“吃面。”她说，“你煮的。咸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回到家。
小顾先去洗澡。
小琳坐在沙发上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。
“老顾。”她叫我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碗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见过。”她说。
我皱眉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离婚前。”她说，“你妈给我的。说那是你爸的碗。让你好好留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妈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她走之前，把碗给我。说，要是哪天你哭了，就把碗拿出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她眼睛红了。
“我一直没给你。”她说，“怕你难过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我问。
“现在。”她笑了，“现在你好了。”
我走过去。
坐在她旁边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她摇头。
小顾洗完澡出来。
头发湿漉漉的。
“爸。”他说，“明天早点叫我。我要去学校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他看着我，“那个碗，别丢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，“那是爷爷的。也是你的。也是我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长大了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那一晚。
我睡得很沉。
梦里。
我爸在煮面。
他回头看着我。
笑了。
第二天早上。
我起来。
打开柜子。
拿出那个碗。
碗上，有个牙印。
小顾的。
我笑了。
煮面。
三碗。
小顾起床。
小琳也来了。
“吃吧。”我说。
他们低头吃。
我也低头吃。
面还是咸的。
但这次。
我觉得正好。
小顾吃完。
抬头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碗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昨天说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咬过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其实。”他说，“我没咬过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他说，“那个印子，是本来就有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为什么骗我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。”他说，“我想让你记得。”
“记得什么？”
“记得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我爸。”
我眼睛湿了。
“臭小子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小琳在旁边。
也笑了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，“你们娘俩，合起伙来骗我。”
小顾笑得更欢了。
小琳也是。
我摇头。
端起碗。
把汤喝完。
“行了。”我说，“上学去。”
“好。”小顾站起来。
“晚上。”我说，“还来店里？”
“来。”他说。
“干嘛？”
“吃面。”他说，“你煮的。咸的。”
我笑了。
小琳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店里。”她说，“帮你守夜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收拾碗筷。
小顾去上学。
小琳去上班。
我去了店里。
打开卷帘门。
阳光照进来。
我站在柜台后面。
看着那碗面。
碗上。
有个牙印。
不是小顾咬的。
是我爸咬的。
我记起来了。
小时候。
我爸煮面给我吃。
碗太烫。
他咬了一口。
磕了个印子。
然后他笑了。
说：“儿子，这是咱家的碗。”
我哭了。
那天。
他走了。
现在。
碗还在。
印子还在。
我拿起碗。
擦了擦。
放回柜子里。
锁上。
钥匙揣兜里。
晚上。
小顾来了。
小琳来了。
“煮面吗？”小顾问。
“煮。”我说。
“咸的？”
“咸的。”
我煮了三碗面。
放桌上。
他们低头吃。
我也低头吃。
突然。
小顾抬头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碗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我明天。”他说，“想带个同学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干嘛？”
“吃面。”他说，“你煮的。咸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小琳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那一晚。
店里很亮。
我站在柜台后面。
看着他们。
突然。
电话响了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那边没声音。
“喂？”
“老顾。”
声音很熟悉。
“是我。”
我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