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奶杯碎了。
碎片溅了一地。
林小雯蹲下去捡。
手被划了一下。
血滴在白色瓷砖上。
“别捡了。”女收银员递过纸巾，“我来扫。”
林小雯没抬头。
“他每天都来？”
“嗯。”
“几点？”
“凌晨两点左右。”女收银员把扫帚拿出来，“就站马路对面。抽烟。看你一眼。走。”
小鹿在旁边小声说：“我真服了，这什么爹啊。”
老周咳了一声。
“别这么说。”
“那要怎么说？”小鹿来劲了，“天天偷看女儿，就是不敢见面？离谱不？”
林小雯站起来。
手还在流血。
“他怕。”
她说。
“怕什么？”小鹿问。
“怕我嫌弃他。”
女收银员把碎片扫干净。
“你爸昨天来的时候。”
“带了东西。”
林小雯抬头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女收银员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一盒牛奶。
和一块面包。
“他说你早上不爱吃早饭。”
林小雯接过袋子。
牛奶盒还是冰的。
“他几点走的？”
“三点多。”女收银员说，“站了一个多小时。”
小鹿凑过来看那盒牛奶。
“妈的，这牌子你爱喝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爸还挺细心。”
林小雯没说话。
她把牛奶放进书包。
女收银员又说：“他还说。让你别熬夜。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“他咋知道我熬夜？”
“他说你房间灯。凌晨一点还亮着。”
所有人沉默了几秒。
老周把烟拿出来。
又放回去。
“他住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女收银员说，“他没说。”
林小雯突然站起来。
“我要去找他。”
“现在？”小鹿拉住她，“你上哪儿找？”
“他肯定在附近。”
女收银员没拦她。
只是说：“你出去看看。”
“如果他在。”
“别跑过去。”
“就站门口。”
“让他看见你。”
林小雯推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。
便利店的灯照在柏油路上。
马路对面。
空荡荡的。
她站了一会儿。
又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蹲下来。
小鹿跟出来。
“不在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明天再来。”
林小雯摇头。
“他明天还会来吗？”
“会的。”
女收银员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。
“他每天都来。”
“雷打不动。”
林小雯站起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。
灯光很亮。
像一个小岛。
她突然说：“我想吃关东煮。”
小鹿笑了。
“走，我请你。”
她们走回店里。
女收银员正在擦柜台。
“萝卜还有吗？”林小雯问。
“有。”
“要一个。”
“加个鸡蛋？”
“嗯。”
女收银员把关东煮递过来。
林小雯接过去。
咬了一口萝卜。
烫得眼泪掉下来。
但她没擦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小鹿在旁边看着。
“你哭啥？”
“没哭。”
“那你眼睛进砖头了？”
林小雯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女收银员把牛奶盒拿过来。
“喝点热的。”
林小雯接过来。
牛奶还是温的。
她喝了一口。
“对了。”女收银员突然说，“你爸留了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皱巴巴的。
上面写着几个字。
林小雯展开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闺女。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等爸找到工作。”
“就回家。”
林小雯把纸条攥紧。
攥得手心发白。
便利店的灯。
一直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