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灭了。
整条街都黑了。
只有路灯还亮着。
林小雯站在马路这边。
老张站在马路那边。
中间隔着一条路。
还有一把钥匙。
女收银员没动。
她靠在柜台上。
看着窗外。
老周走过来。
“要不要出去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他们自己会解决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这局面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
女收银员没说话。
她盯着林小雯。
林小雯突然动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停住了。
老张也往前迈了一步。
两个人隔着三米。
谁都没再动。
林小雯举起手里的纸条。
“爸！”
“钥匙我收好了！”
“你别跑！”
老张愣住。
“我不跑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就是想看看你。”
林小雯突然哭了。
“你天天偷看。”
“有意思吗？”
“回家不行吗？”
老张低下头。
“工作还没找到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这样。”
“妈的。”
老周骂了一句。
“这男人。”
“死要面子活受罪。”
女收银员突然开口。
“不是。”
“他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女儿失望。”
老周沉默。
窗外。
林小雯冲过去。
一把拽住老张的胳膊。
“回家。”
“现在。”
老张没动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！”
“妈做好饭了！”
“等你回去！”
老张眼眶红了。
“小雯。”
“你妈她……”
“她不知道我被裁了。”
“我骗她说出差。”
林小雯愣住。
“你还没告诉她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林小雯突然笑了。
“那你更得回去了。”
“我帮你跟她说。”
老张看着女儿。
“你不怪我？”
“怪你什么？”
“怪你丢工作？”
“还是怪你不敢回家？”
老张说不出话。
林小雯拽着他往前走。
“走。”
“回家吃饭。”
老张被拽着走了几步。
突然停住。
“等等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。
“这个。”
“还是你拿着。”
“我怕我半夜又跑出来。”
林小雯接过钥匙。
“行。”
“我替你保管。”
“你要是再跑。”
“我就把钥匙扔了。”
老张笑了。
“你舍得？”
“舍得。”
林小雯也笑了。
两个人往家走。
便利店的灯突然亮了。
女收银员按了开关。
“好了。”
“结束了。”
老周看着她。
“你故意的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关灯。”
女收银员没回答。
她走到门口。
捡起地上另一把钥匙。
是老张掉的那把。
她攥在手里。
“明天还给他。”
“别。”
老周说。
“让他女儿拿着吧。”
“这钥匙。”
“就是个念想。”
女收银员想了想。
“也是。”
她把钥匙放回柜台。
“留着。”
“等他下次跑出来。”
“再用。”
老周笑了。
“你盼着他跑出来？”
“不。”
“他不会再跑了。”
女收银员看着窗外。
路灯下。
已经没人了。
只有一张纸条。
被风吹到路中间。
上面写着。
“爸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女收银员没去捡。
就让它在路上待着吧。
明天会有人扫走的。
或者。
被雨淋湿。
变成一团纸浆。
但没关系。
话已经说完了。
她转身。
开始擦柜台。
“小鹿呢？”
“回家了。”
“她说今天太晚了。”
“明天再来。”
女收银员点点头。
“那我也下班了。”
“你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不睡了。”
“去菜市场。”
“买菜？”
“嗯。”
“给老张他们买条鱼。”
“庆祝他回家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你认识他们？”
女收银员没回答。
她穿上外套。
走出便利店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