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第三次从床上坐起来。
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像酒店里还没人住过的床。空调嗡嗡转着,吹出来的风带着干燥的冷。我光脚踩在地板上,木头的凉意从脚底一路窜到膝盖。
客厅的灯没开,只有冰箱发出嗡嗡的低响。我走过去,拉开冰箱门,橙黄色的光一下子涌出来,照亮了我半张脸。
冰箱里没什么特别的。半瓶牛奶,两盒剩菜,一袋蔫了的青菜。最上层放着三个保鲜盒,是他上周出差前做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。我每天热一点吃,已经快见底了。
我盯着那几盒剩菜看了一会儿,然后关上冰箱门。黑暗重新涌过来,但我没动,就站在那儿,听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。
他今天出门前说,晚上有应酬,可能会晚。我说好。然后他站在玄关换鞋,弯腰的时候西装下摆往上提,露出腰侧一小块皮肤。我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帮他把领带正了正。
他冲我笑了笑,那笑容很轻,像随手带上的门。
我回到卧室,拿起手机。朋友圈里有人晒夜宵,有人发加班照,有人转发了一篇深夜情绪故事。我点进去看了两行,又退出来。微信上没有新消息。
上次他主动发消息说“晚点回”,是十七天前的事了。我数过的。不是刻意去数,但就是记得。
我又走进厨房,这次没开灯,就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,拧开水龙头。水声哗哗的,我接了一杯,喝了一口,是凉的。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一阵紧缩。
冰箱又嗡嗡响起来。
我突然想起结婚第三年的时候,有一次他也是半夜没回。我坐在沙发上等他,等到凌晨三点,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,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。他轻手轻脚走进来,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,然后去洗澡。水声哗哗的,我听着那个声音,觉得安心。
现在我也在等他。但我说不清,到底是在等他回来,还是在等一个不再需要假装睡着的时刻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我拿起来看,是他的消息:“快了,你先睡。”
四个字,加一个句号。没有表情,没有解释。
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。冰箱灯还亮着,我走过去,把门拉开又关上,拉开又关上。光一亮一灭,像某种无声的信号。
然后我听见了电梯到达的声音。
钥匙在锁孔里转动,咔哒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