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愣在原地。
那个人影没动。
灯影晃了晃。
“爸？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人影还是没动。
江辰往前走了两步。
那人提着的灯，也是青色的。
跟他手里那盏，一模一样。
“别过来。”
声音很哑。
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江辰停下。
“你真是我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没死透。”
江辰想骂人。
什么叫没死透？
“那棺材里是谁？”
“你妈。”
江辰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我妈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不是生我的时候就……”
“没死透。”
又是这句。
江辰深吸一口气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“你先把灯放下。”
江辰没动。
“放下。”
他蹲下身，把两盏灯都放在地上。
他爹走过来。
走近了，江辰才看清。
他爹脸上全是疤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挠的。
“你脸……”
“棺材里那东西挠的。”
“我妈？”
“嗯。”
江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妈没死透，但也不是活人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守夜人。”
“啥？”
“你妈也是守夜人。”
江辰脑子更乱了。
“那王大爷……”
“他也是。”
“那村里到底有多少守夜人？”
“就我们仨。”
“不对啊，王大爷说他是我爷爷的徒弟……”
“你爷爷也是。”
江辰沉默了。
“那棺材里那东西……”
“是你妈，也不是你妈。”
江辰看着他爹。
“说人话。”
他爹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被棺材里的东西占了身子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这些年……”
“我一直在下面守着。”
“守着？”
“怕那东西出来。”
江辰看了看那口棺材。
棺材盖还是没盖严。
那只手，还伸在外面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你带灯来了，路就开了。”
“什么路？”
“出去的路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走不了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我身上有符。”
江辰低头看了看他爹的手。
手腕上，果然有符文。
跟他手上那道疤，一模一样。
“卧槽，真有你的。”
江辰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那你让我下来干啥？”
“让你看看你妈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，把灯留下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送你出去。”
江辰看着他爹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该干嘛干嘛。”
“我能干嘛？”
“守夜。”
“守多久？”
“守到那东西出来。”
“那东西出来会怎样？”
“村子就没了。”
江辰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我守一辈子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你妈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江辰愣住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一直在压着那东西。”
“压了多久？”
“二十年。”
江辰没说话。
他爹看着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灯呢？”
“留下。”
江辰看了看地上的两盏灯。
“那你怎么出来？”
“我不用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江辰没动。
“走啊。”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我吗？”
他爹愣了一下。
“恨你干啥？”
“要不是我，我妈也不会……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那跟谁有关系？”
“你爷爷。”
江辰看着他爹。
“你爷爷当年，不该让你妈下去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因为那东西，是你爷爷放进去的。”
江辰脑子又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爷爷，是第一个守夜人。”
“那棺材里的东西……”
“是他带回来的。”
“带回来干啥？”
“镇村。”
“镇村？”
“村子底下，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该说的都说了。”
他爹打断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
江辰看着他爹。
他爹的眼睛，很亮。
跟那盏灯一样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别回来。”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他爹没说话。
江辰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竹简，是你放的吗？”
他爹没说话。
“是你放的，对吧？”
他爹还是没说话。
江辰懂了。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身后，传来他爹的声音。
“江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，叫江月。”
江辰愣住。
他姓江。
他妈也姓江。
“她跟我……”
“她是你姑姑。”
江辰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回头。
他爹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两盏灯，还在地上。
青色的火苗，在跳。
江辰蹲下身。
拿起一盏灯。
另一盏，他没拿。
那是他爹的。
他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走到洞口的时候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棺材里那只手，还在。
在朝他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