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挡风玻璃上,像有人拿石子儿在砸。
老周踩了脚刹车,末班车靠站。门一开,一股湿气混着雨水扑进来。没人上车。他正准备关门,一个黑影突然从雨里冲出来,差点撞上车门。
是个女的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。她上了车,也不刷卡,直接往车厢后面走。
“姑娘,刷卡。”老周喊了一声。
她没理,继续往后走。
老周火了。妈的,这年头什么人都有。他解开安全带,站起来往后看。车厢灯很暗,她坐在最后一排,缩在角落里,身子在抖。
“你逗我呢?”老周走过去,“上车不刷卡,你当这是你家专车?”
她抬起头,老周这才看清她的脸——很年轻,二十出头,脸上有伤,嘴角肿了一块,眼睛红红的。
“对不起,师傅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……我没带钱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他开了十年夜班车,见过各种人。但这种被打过的年轻女孩,他见过太多次了。每次看到,心里都不好受。
“算了。”他摆摆手,“坐下吧,别乱跑。”
他回到驾驶座,发动车。雨越下越大,路上几乎没人。后视镜里,那个女孩一直低着头,肩膀偶尔抽动一下。
车开了两站,她又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老周以为她要下车,放慢了速度。但她没动,就站在那儿,盯着窗外。
“你要下?”老周问。
“不。”她摇摇头,“我就看看。”
老周没再说话。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。他突然想起自己女儿,如果还在,也差不多这么大了吧。
又过了一站,女孩突然开口:“师傅,你说一个人活到什么时候才算到头?”
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这问题太狠了,他答不上来。
“别想那么多。”他憋出一句,“活着总有好事。”
女孩没再说话。车到终点站,她下了车,消失在雨里。老周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觉得这雨夜太长了。
他拿起手机,给女儿发了条微信:“早点睡。”
虽然他知道,那个号码早就没人用了。
空荡荡的车厢里,老周点了根烟。明天,还会有人上车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