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雨停了,地上还是湿的。老周把车停在起点站,点烟。
车厢空荡荡的,就他一个人。
他看了看手机,女儿那条微信还是没回。他骂了一句,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车开了三站,上来一个老太太,拎着个塑料袋。老周等她坐稳,才起步。
“师傅,这趟车到城南医院不?”老太太问。
“到。”老周说,“您坐好,还有十几站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馒头,慢慢啃。
老周没再多看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,半夜去医院,不是自己病就是家里人病。
又过两站,上来个中年男人,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歪着。他上车就往后走,一屁股坐下,掏出手机打电话。
“我跟你说,那笔钱我明天一定还……你再宽限一天……”
声音压得很低,但车厢太安静了,老周听得一清二楚。
躲债的。老周心想。
车到第八站,他习惯性往站台看了一眼。
那个女孩又在那。
就是昨天那个被打过的女孩。她换了件干净衣服,但脸上还是有点肿。她站在站台边上,低着头,像是在等车。
老周停车,开门。
她没上来。
“不上车?”老周问。
她摇摇头。
老周有点懵。不是吧,大半夜的,站台等车又不上?
“你等人?”他又问。
“不。”她说,“我就站会儿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没必要。他关上门,启动车。
后视镜里,那个女孩一直站着,看着公交车远去。
离谱。老周心里嘀咕。
车继续开。老太太在中途下车了,中年男人也在终点站前一站下了。车厢又空了。
老周把车停在终点站,熄火。他拿起手机,想了想,给女儿发了条语音:“你妈问你过年回不回来。”
发完他就后悔了。
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。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站在站台上的样子。她不上车,就站着。
她在等什么?
老周点了根烟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昨天那个女孩下车后,他打扫车厢时,在座位底下捡到一个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中年女人,笑得挺开心。背面写着一行字:妈,等我。
老周当时没在意,随手塞进了驾驶台抽屉。
他打开抽屉,翻出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人,有点眼熟。
他盯着看了半天,突然手一抖。
这女人,好像是他失联多年的前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