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握着手机，手心全是汗。
刘芳的声音还是那样，有点哑，像被烟熏过。
“你……”老周嗓子发紧，“你咋知道我电话？”
“小月告诉我的。”刘芳说，“她偷拿了我手机。”
老周看了一眼小月。
小月站在那儿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，手里的照片攥得皱巴巴的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老周压低声音，“你把她扔了？”
“我没扔。”刘芳叹了口气，“她自己跑出来的。我找她好几天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在哪？”
“别问那么多。”刘芳说，“你让她接电话。”
老周把手机递过去。
小月没接。
“我不接。”她说，“她骗我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老周急了，“她是你妈！”
“她不是。”小月声音很硬，“她不是我亲妈。”
老周愣住。
电话那头，刘芳也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刘芳说：“老周，你听我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小月是我收养的。”刘芳说，“她亲生父母……是我一个朋友。那朋友出事了，托我照顾她。”
“什么朋友？”
“你别问了。”刘芳声音有点抖，“总之，你让她回来。”
老周看了看小月。
小月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她不想回去。”老周说。
“那你让她住你那儿？”刘芳突然笑了，“老周，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？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行吧。”刘芳说，“那就先住一晚。明天我来接她。”
电话挂了。
老周把手机揣进兜里，看着小月。
“你妈明天过来。”他说。
“她不是我亲妈。”小月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那她也是养你的人。”老周说，“你跑出来，她担心。”
小月低下头。
“她打我。”她说。
老周心里一紧。
“她喝多了就打我。”小月说，“我身上这些伤，都是她打的。”
老周想起小月脸上的淤青，还有胳膊上的伤。
真有你的，刘芳。
他心想。
“你先睡吧。”老周说，“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”
小月没动。
她盯着老周，突然问：“你跟我妈，以前是夫妻？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她有一个女儿？”
老周摇头。
“她跟我说过。”小月说，“她说她有个女儿，但弄丢了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时候说的？”
“去年。”小月说，“她喝醉的时候说的。”
老周靠在墙上，腿有点软。
他想起自己失联的女儿，想起那些年找过的派出所、贴过的寻人启事。
刘芳从来没提过。
“她还说什么了？”老周问。
“她说……”小月犹豫了一下，“她说那个女儿，不是她亲生的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钟在走。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老周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小月说，“她说那个女儿，是她从别人那儿抱来的。”
老周说不出话。
他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，想起她叫爸爸的声音。
离谱。
这太离谱了。
“你睡吧。”老周说，“别说了。”
他走进卧室，关上门。
坐在床边，他掏出那张旧照片。
照片上的刘芳，抱着一个婴儿，笑得很开心。
背面写着日期。
那是二十年前。
老周把照片翻过来，看着刘芳的脸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女儿出生那年，刘芳失踪过三个月。
她说回老家了。
可老周后来才知道，她根本没回去。
那三个月，她到底去了哪？
老周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老周接起来。
“老周，”刘芳的声音很急，“小月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老周说。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你打她。”老周顿了顿，“还说……说我们的女儿，不是亲生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周，”刘芳说，“你听我解释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明天过来。”刘芳说，“当面跟你说。”
电话挂了。
老周看着手机屏幕，发呆。
客厅里传来小月的声音。
“叔叔，我能喝杯水吗？”
老周站起来，打开门。
小月坐在沙发上，抱着膝盖。
“我去给你倒。”老周说。
他走进厨房，倒了杯水。
出来的时候，小月已经睡着了。
老周把水放在桌上，给她盖好毯子。
他坐在旁边，看着小月的脸。
这丫头，长得有点像刘芳。
但更像另一个人。
一个他认识的人。
可他想不起来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