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推开账房的门。
桌上摆着一本旧账本。
封皮上写着“顾家盐引往来”。
我认得这个字迹。
是我娘的。
手抖得厉害。
翻开第一页,密密麻麻写着日期、盐引编号、经手人。
最后一笔,是十年前。
我娘的签名。
“顾林氏”。
旁边有个红戳。
“已核”。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查有异,待复核”。
我愣住。
她查出来了?
翻到下一页。
空白。
再翻。
还是空白。
这本账本,只记到那一页。
后面被人撕了。
我盯着那行小字。
“查有异,待复核”。
妈的。
她查出来了,然后死了。
沈慕推门进来。
“你看什么?”
我举起账本。
“我娘的。”
他接过去,翻了两页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证据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但我爹说,他不知道。”
“你信?”
“不信。”
沈慕沉默。
“我昨晚想了一夜。”我说,“我爹为什么承认?他明明可以赖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他怕我查下去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我娘到底发现了什么。”
沈慕看着我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查?”
“查账。”我说,“从十年前开始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还有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卧槽,我真没想到他会答应。
我以为他会推辞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我问。
“因为,我也想知道真相。”他说。
“你娘的事,也跟盐引有关?”
他点头。
“嗯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娘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也是十年前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我知道,他心里难受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我开口。
“查。”他说,“一起。”
我点头。
突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二夫人。
“哟,顾大小姐,大清早的,在账房做什么?”
我合上账本。
“查账。”
“查什么账?”
“我娘的。”
她脸色一变。
“你娘的账本,不是烧了吗?”
“烧了?”我冷笑,“谁说的?”
“你爹说的啊。”
“我爹说的?”我说,“那我爹有没有告诉你,我娘的死,跟他有关?”
二夫人愣住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娘是被我爹害死的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我说,“我爹自己承认的。”
二夫人脸色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她怕了。”沈慕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她肯定知道什么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追。”我说,“追到她开口为止。”
我追出去。
二夫人已经走远了。
我跑起来。
突然,撞到一个人。
是我爹。
“你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追二夫人。”
“追她做什么?”
“问她,我娘的事。”
他脸色一沉。
“你娘的事,我已经告诉你了。”
“你没说全。”我说,“你只说你知道,但你没说,你做了什么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承认?”
他沉默。
“因为,你心虚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晚儿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我说,“你不配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晚儿!”
我没回头。
我跑出院子。
跑到街上。
突然,我停下来。
我看到了一个人。
是沈慕。
他站在街角,看着我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我问。
“怕你出事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我能出什么事?”
“你爹。”他说,“他可能会……”
“会什么?”
“会对你下手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敢?”
“他连你娘都敢。”
我沉默。
他说得对。
“那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娘当年的丫鬟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还活着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躲在城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她知道真相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我们往城外走。
路上,沈慕告诉我,那个丫鬟叫小翠,当年是我娘的贴身丫鬟。我娘死后,她就不见了。沈慕查了半年,才找到她。
“她愿意说吗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她欠你娘一条命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娘救过她。”
我点头。
我们走了半个时辰,到了一个小村子。
沈慕敲开一户人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看着我,愣住了。
“我是顾晚。”我说,“我娘是顾林氏。”
她眼眶红了。
“小姐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娘怎么死的吗?”我问。
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告诉我。”
她看着我,又看看沈慕。
“你确定要知道?”
“确定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你娘,是被你爹害死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她查到了盐引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盐引上的签名,是假的。”她说,“你爹伪造了你娘的签名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他…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,那批盐引,是走私的。”
“走私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你爹跟二房勾结,走私盐引。你娘发现了,你爹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我懂了。
我蹲在地上。
眼泪掉下来。
沈慕蹲在我旁边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……难过。”
他拍拍我的肩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去。”
“回去?”我抬头,“回去做什么?”
“报仇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我站起来。
往回走。
身后,小翠的声音传来。
“小姐,小心你爹。”
我没回头。
我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