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出老周头的小屋。
脑子里全是那七分钟。
七分钟。
我妈接完张建国的电话。
就去医院。
然后。
跳了。
这他妈是什么逻辑?
我掏出手机打给陈磊。
“那七分钟的通话记录,能查到内容吗?”
“不行,技术上说只能调取通话时长和基站定位。”
“基站定位?”
“对,你妈接电话时在花圃附近,张建国在城南老区。”
“那之后呢?”
“你妈接完电话,手机信号移动到了市二院附近,停留四十分钟,然后去了纺织厂旧址。”
纺织厂旧址?
我脑子里闪过李师傅的话。
我妈出事前一个月,在纺织厂借过五万块钱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妈去了废弃水塔。”
“我爸呢?”
“你爸的手机信号,在你妈去纺织厂时,也在那附近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爸也在。
他到底在干嘛?
“陈磊,帮我查一下那个废弃水塔的产权归属。”
“查过了,归纺织厂所有,但十年前就停产了,现在没人管。”
“那纺织厂的老厂房呢?”
“也是纺织厂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要去一趟纺织厂旧址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陈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沈念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急。
“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,我不放心。”
“搞毛啊,我又不是去打架。”
“我知道,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地方,有监控死角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查了周边监控,纺织厂旧址附近有三个摄像头,但全坏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你妈去那的时候,没人知道她见了谁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没人知道。
那她为什么去那?
“行,你陪我去。”
二十分钟后,陈磊的车停在我面前。
他穿了一件黑色夹克,脸色不太好。
“上车。”
我坐进副驾驶。
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在想你妈的事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你妈去纺织厂,可能是为了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张建国。”
“但他不是跳楼了吗?”
“跳楼前,他给你妈打了电话。”
“所以,我妈去纺织厂,是为了见他?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但纺织厂停产十年了,他们在那见面干嘛?”
陈磊没说话。
车子开进一条破旧的巷子。
两边都是老房子,墙上写着大大的“拆”字。
“到了。”
我下车。
眼前是一扇生锈的铁门。
门锁已经坏了,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片荒芜的厂区。
杂草丛生,机器锈迹斑斑。
“你妈出事那天,这里应该更荒。”
陈磊站在我身后。
“她为什么要来这里?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必须知道。
我往前走。
脚下是碎玻璃和瓦砾。
突然,我踩到什么东西。
低头一看。
是一个发卡。
粉色的。
上面沾满了灰。
我捡起来。
心脏猛地一抽。
这是我妈的发卡。
她有一张照片,戴着这个发卡。
“陈磊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,真的来过这里。”
“而且。”
我抬头。
“她可能,不是来见张建国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我握紧发卡。
“这个发卡,是我爸送她的。”
“她只有在见我爸时,才会戴。”
陈磊愣住了。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,我妈来这,是为了见我爸。”
“而张建国。”
“只是打了个电话。”
“告诉她。”
“我爸在这。”
风突然大了。
吹得铁门哐当作响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然后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周头。
“沈念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