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又一次被饿醒。
冰箱里只剩下半颗卷心菜和一盒过期的牛奶。我打开橱柜,拿出最后一包泡面。水烧开的时候,我听见隔壁传来同样的声音——锅铲碰锅沿,煤气灶的嘶嘶声。
搬进这栋老楼三年了,我始终不知道邻居是谁。只记得搬来的第一天,凌晨三点,我煮泡面时听见隔壁也传来哗啦的水声。后来我刻意留意过,几乎每个深夜,我们都在同一时间煮面。
我往锅里打了个鸡蛋,蛋清在沸水中散开,像一朵云。隔壁的锅铲声停了,大概是也放了什么东西。
面煮好了,我端到客厅的小桌上。电视开着,静音,画面一闪一闪地映着墙壁。我夹起面条,忽然想起七年前,也是这样的深夜,他在厨房给我煮了一碗面。
那是我第一次去他租的房子。城中村的隔断间,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吵架。他翻遍了橱柜,只找到一包泡面和两个鸡蛋。他把鸡蛋煎得焦黄,小心翼翼卧在面上。
“将就吃,”他挠挠头,“等我发工资了,带你去吃好的。”
我低头吃面,汤很咸,但鸡蛋煎得恰到好处。后来我们在一起三年,他给我煮过无数次面,每一次都会煎两个荷包蛋,一个溏心,一个全熟。
分手是在冬天。他说他要去深圳,说那边机会多。我说好,然后转身走进地铁站。站台上,我回头看了一眼,他还站在原地,手里拎着一袋泡面。
“记得吃早餐。”他喊。
我没回头。列车进站,风灌进脖子,冷得发抖。
后来我搬了好几次家,从城中村到地下室,再到这栋老楼。始终戒不掉凌晨吃泡面的习惯,好像那碗面里,还藏着什么没吃完的东西。
隔壁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。我放下筷子,走到阳台。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。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门口,正低头点烟。
他抬起头,往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我认出他了——七年前那个在站台拎着泡面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