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个白瓷坛子。
赵磊把它放在桌上,坛子不大,比脑袋小一圈。瓷面光滑,灯光下反着冷光。
“你妈?”赵磊声音发虚。
“嗯。”
我伸手摸了一下,冰凉,像死人骨头。
“打开看看?”赵磊问。
“不看了。”
“那咋办?”
“明天去公墓。”
赵磊点头,点烟。
我也点了一根。
烟雾在屋里飘,坛子上慢慢结了一层薄灰。
“你爸这手,真绝。”赵磊说。
“可不是。”
“把你妈骨灰埋树底下,还瞒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他瞒的事多了。”
“这次你打算咋整?”
“把坛子移走,找个地方埋了。”
“那树呢?”
“树都砍了,还能咋。”
赵磊叹气。
我盯着坛子底那行刻字——沈德厚之妻,李秀兰。字刻得浅,笔画歪歪扭扭,像用钉子划的。
“他自己刻的?”赵磊凑过来看。
“应该是。”
“手艺真糙。”
“能刻上去就不错了。”
烟灰掉在桌上,我拿手拨开。
“你妈到底咋死的?”赵磊问。
“癌症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十年。”
“那你爸……”
“别问了。”
赵磊闭嘴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坛子就搁那儿,像个沉默的证据。
我脑子里乱得很。
我爸把骨灰埋树底下,周建国的儿子也埋树底下,俩人的秘密全压在一棵树上。树倒了,秘密也翻出来了。
“你说,你爸当年是不是故意的?”赵磊突然问。
“什么?”
“把两坛子埋一起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觉得是。”赵磊弹烟灰,“他大概想赎罪。”
“赎罪?那他倒是早说啊。”
“说了你信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信。”
“所以啊。”赵磊把烟掐灭,“人就是这样,不到死那天,啥都憋着。”
我苦笑。
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喂?”
“沈先生,您父亲醒了,情绪不太稳定,一直喊您的名字。”
“知道了,我马上过来。”
挂掉电话。
“又咋了?”赵磊问。
“我爸醒了,闹腾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块去。”
“不用,你看好坛子。”
“行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坛子还在桌上,像一只眼睛,盯着我。
妈的。
我关上门,往医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