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到病房门口。
门开着。
周建国站在床边。
我爸躺在床上,脸上没一点血色。
“你妈骨灰呢?”
我爸张嘴。
声音跟漏气似的。
“在……在树底下。”
“哪个位置?”
“树根……南边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。”
我爸喊。
我没停。
“沈默!”
我站住。
“你妈骨灰……跟那孩子……搁一块了。”
我回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把你妈骨灰,也埋树底下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妈走那年。”
“你没跟我说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“你妈的。”
我骂。
周建国看着我。
“你妈骨灰,也埋那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说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妈的。”
周建国也骂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赵磊。
“喂。”
“你还在胡同没?”
“在。”
“树根南边,再挖。”
“挖啥?”
“我妈骨灰。”
“啥?”
“挖。”
“行。”
挂掉。
我坐走廊椅子上。
周建国站旁边。
“你爸真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啥都往树底下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骨灰,他也敢埋。”
“嗯。”
我点烟。
护士过来。
“先生,这里不能抽烟。”
“哦。”
我掐了。
赵磊来电。
“挖到了。”
“啥样的?”
“一个坛子,白瓷的。”
“打开看没?”
“没。”
“打开。”
“行。”
等了几秒。
“真是骨灰。”
“有字没?”
“坛子底刻着名字。”
“谁的?”
“你妈的。”
“还有别的没?”
“没了。”
“坛子拿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过去。”
“行。”
挂掉。
我站起来。
进病房。
我爸睁着眼。
“挖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……你妈她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我对不起她。”
“你对不起的人多了。”
我爸闭上眼。
眼泪从眼角流下来。
“我真有你的。”
我说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说想回老家。”
“那你把她埋树底下?”
“胡同就是她的老家。”
“放屁。”
我转身。
周建国还在门口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喝酒。”
“你爸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我俩往外走。
走廊灯惨白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病房门没关。
我爸躺在床上。
像具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