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胡同的时候天快黑了。
赵磊在胡同口等我。
“你爸咋样?”
“醒了。”
“树呢?”
“砍了。”
他没再问。
我走到老槐树那。
地上一个大坑。
树根断在那儿。
“你妈埋在哪?”
“树底下。”
赵磊递给我一把铁锹。
“挖吧。”
我跳进坑里。
土硬。
一锹下去,震得手疼。
赵磊也跳下来。
我俩轮着挖。
没说话。
挖了大概半小时。
铁锹碰到东西。
我蹲下用手扒。
一个塑料袋。
打开。
里面是件衣服。
我妈的。
我认识。
她走那天穿的。
卧槽。
我手抖。
继续往下挖。
骨头。
我停住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真在这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把土重新盖上。
“明天联系殡仪馆。”
“行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软。
赵磊扶我上去。
“你爸那事,你打算咋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报警?”
“他快死了。”
“那也得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坐在树根上。
“周建国呢?”
“回医院了。”
“他说啥没?”
“没。”
我掏出烟。
点上。
“离谱。”
“啥?”
“这事。”
“嗯。”
我抽完烟。
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医院。”
“还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那德行,你还去?”
“我妈的骨灰,我得让他看着挖出来。”
赵磊没说话。
我俩往外走。
胡同里黑漆漆的。
拆迁队的灯还亮着。
“明天他们就来拆房子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那屋,要不要搬东西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树呢?”
“移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公墓。”
“行。”
我走到胡同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槐树没了。
家也没了。
手机响了。
周建国。
“喂。”
“你爸又吐血了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掉。
赵磊看着我。
“又吐血?”
“嗯。”
“妈的。”
“走。”
我俩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