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我妈。
她没躲。
“那两万块,”我说,“是你弟给你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爸死后半年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知不知道那钱是哪来的?”
她沉默。
“妈。”
“知道。”她说,“李德胜给的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你收了他的钱?”
“我没收。”她说,“是你舅拿来的,说是我弟给的生活费。”
“你就信了?”
“我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那时候你爸刚走,厂里欠薪,家里揭不开锅。”
“所以你就拿了你弟的钱?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那是李德胜的钱!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“但我不拿,你连学都上不起。”
我胸口堵得慌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我说,“那钱可能是买我爸命的钱?”
她哭了。
“晚晴,我没办法。”
“你不是没办法。”我说,“你是没想。”
她捂住脸。
我转身要走。
“晚晴。”她喊我。
我没回头。
走到门口,我又站住。
“那笔钱,”我说,“你花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我一分没动,存着呢。”
“在哪?”
“你爸的存折里。”
我回头看她。
“你爸的存折,”她说,“我一直留着。”
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有一本存折,发黄的。
我接过来。
上面写着苏建国的名字。
翻开。
最后一笔存款,1987年12月,两万。
我手在抖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我爸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恨他什么?”
“恨他死得早。”
她摇头。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她说,“他这辈子,没对不起谁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死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咬着嘴唇,“因为有些人不是人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拍着我后背,“你查吧,妈支持你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沈砚。
“喂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刘建国跑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今天下午的火车,去了广州。”
我攥紧存折。
“他跑不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去找他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你陪我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订票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转头看我妈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弟跑路了。”
她愣住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心虚。”我说,“我会找到他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你小心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我走出门。
阳光刺眼。
1990年的夏天,真他妈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