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,我妈正在厨房剁肉馅。
砧板咚咚响。
她背对着我,腰上系着那条旧围裙。
“妈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没回头。
“妈,你认识赵建国吗?”
砧板声停了。
她转过身,手里还握着菜刀。
“你查他干什么?”她声音很平静,但眼神不对。
“他死了。”我说,“车祸死的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“他日记里提过你。”我盯着她,“说你找他保密。”
她放下刀,擦了擦手。
“你爸的事,你别掺和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已经掺和了。”我说,“李德胜承认推我爸下楼。”
我妈脸色变了。
“他承认了?”
“承认了。”我说,“但他说的理由我不信。”
她转过身,又开始剁肉。
咚咚咚。
“妈,李秀芝怀的孩子是谁的?”
菜刀狠狠剁在砧板上。
“你爸的。”她说。
“不对。”我说,“李秀芝死的时候,我爸还没死。如果孩子是我爸的,李德胜为什么等到我爸知道真相才动手?”
她没说话。
“孩子是李德胜的。”我说,“李秀芝是被他打死的。”
我妈突然把刀一扔。
“你查这些干什么!”她吼出来。
我愣住了。
她从来没这样过。
“你知道你爸为什么死吗?”她眼睛红了,“因为他要告发李德胜。”
“告发什么?”
“告发他贪污。”我妈说,“厂里的钱,李德胜吞了十几万。”
我脑子转得快。
“那李秀芝呢?”
“李秀芝知道这事。”我妈说,“她怀了李德胜的孩子,想用孩子逼他娶她。李德胜不认,她就说要告发他。”
“然后李德胜打死她?”
“对。”我妈说,“赵建国知道真相,去找李德胜理论,被李德胜安排的车撞死。”
“那我爸呢?”
“你爸查到了证据。”我妈说,“他去找李德胜对质,被推下楼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沈砚他爸呢?”
“沈厂长?”我妈说,“沈厂长是你爸的证人,但你爸死后,李德胜拿钱堵了他的嘴。”
“你都知道?”我声音发抖,“你一直都知道?”
我妈没说话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她眼泪掉下来,“那时候你才多大?你能做什么?”
“那现在呢?”我说,“现在我能做什么?”
“别查了。”她说,“李德胜不是好人,但你斗不过他。”
“我已经在斗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斗不过!”她喊,“他上面有人!”
我愣住了。
“谁?”
我妈没说话。
“谁!”
“你舅舅。”她说。
我脑子嗡一声。
我舅舅?
刘建国?
他在市里当官。
“他……”我说不出话。
“他收了李德胜的钱。”我妈说,“你爸的死,他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我腿软了。
靠在墙上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所以你一直让我别查?”
“对。”我妈说,“因为查到最后,是你亲舅舅。”
我蹲下来。
头埋进膝盖里。
我真服了。
这世界,真他妈操蛋。
我妈走过来,蹲在我旁边。
“晚晴。”她说,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放屁。”我说,“我爸不能白死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她说,“你把你舅舅也送进去?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送。”我说。
她愣住了。
“他是你亲舅舅。”
“他是杀人犯的帮凶。”我说。
我妈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你跟你爸一个样。”她说,“倔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,你站在哪边?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是我闺女。”她说,“我站你这边。”
我抱住她。
她身上有葱花的味道。
小时候,她就这样抱着我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她拍拍我后背。
“你爸的事,你查吧。”她说,“但别太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舅舅……他是我亲弟弟。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沈砚打来的。
“喂?”
“苏晚晴。”他声音很急,“你妈叫什么?”
“刘桂芳。”我说,“怎么了?”
“李德胜那边有人招了。”他说,“你妈的账户,1987年收到过一笔钱。”
我呆住了。
转头看我妈。
她也在看我。
“多少?”我问。
“两万。”沈砚说,“汇款人——刘建国。”
我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我妈,你也收了你弟的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