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。
关上门。
靠在门板上。
屋子里很安静。
只有冰箱嗡嗡响。
我低头看手里的伞。
那把旧伞。
伞柄磨得发亮。
布面有几处小洞。
我妈生前最爱用的伞。
她走那年。
我把它收进柜子。
后来找不到了。
以为搬家弄丢了。
原来在陆时安手里。
手机又亮。
是沈砚。
“到了吗?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忽然觉得可笑。
他等了我三年。
陆时安等了他三年。
我妈等了我一辈子。
而我。
什么也没等到。
我打开伞。
撑开。
屋里光线暗。
伞面上有块深色痕迹。
是雨水渍。
还是眼泪?
我不知道。
我合上伞。
抱在怀里。
像抱着我妈。
手机又震。
是陆时安。
“那把伞。”
“是你妈的。”
“我当年捡到的。”
“在你们家楼下。”
“那天下雨。”
“我路过。”
“伞被风吹到路边。”
“我以为是没人要的。”
“就捡走了。”
“后来沈砚来借伞。”
“我随手给了他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是你妈的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一滴。
两滴。
砸在手机屏幕上。
模糊了字。
我擦掉。
又掉。
我索性不擦了。
让它流。
我打字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他秒回。
“今天。”
“陈远告诉我的。”
“他查过。”
“伞柄上有刻字。”
“顾念。”
“是你妈刻的。”
我低头看伞柄。
果然。
有个小小的“顾”字。
刻得很浅。
但能看出来。
是我妈的字。
她喜欢在东西上刻名字。
怕弄丢。
结果还是丢了。
我抱住伞。
哭出声。
哭我妈。
哭我自己。
哭这把伞。
转来转去。
最后还是回到我手里。
像命。
手机又震。
是沈砚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你妈以前住过的。”
“老房子。”
“我买下来了。”
我愣住。
他买了我妈的老房子?
什么时候?
为什么?
我打字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找到你之后。”
“我想。”
“也许有一天。”
“你会想回去看看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我买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找了我三年。
买了我妈的老房子。
却从来没提过。
“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
“因为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想带你去。”
“带着那把伞。”
“去你妈住过的地方。”
“让她看看。”
“伞回来了。”
“你也回来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。
手在抖。
离谱。
真离谱。
但我居然想去。
我回他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秒回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带着伞。”
“带着你。”
我关掉屏幕。
把伞放在床头。
躺下。
闭上眼。
雨又下起来了。
打在窗户上。
啪嗒啪嗒。
像我妈在敲门。
说。
念念。
妈回来了。
我睁开眼。
看着伞。
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又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