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爷爷的信,手抖得厉害。
信封上,阿芳的字迹有点歪。
“林建国,你个怂蛋。我等了你一辈子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拆开信。
信纸泛黄,折痕很深。
阿芳写:
“建国,我知道你喜欢我。可你从来不说。那年夏天,你在老槐树下等我,我去了。可你不在。我等了一下午,你都没来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爷爷。
也约过阿芳?
信继续:
“后来我听说你去了部队。我写了信,寄到部队。可你没回。再后来,我嫁人了。嫁给了别人。可我心里,一直有你。”
最后一行字,像是用尽力气写的。
“建国,如果有下辈子,你别再怂了。好吗?”
我眼泪啪嗒掉在信纸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
主编的声音有点急。
“小满,邮筒里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收件人是你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寄件人。”
“林建国。”
我愣住了。
爷爷。
给我写信?
“你快回来看看。”主编说,“这封信,有点离谱。”
“怎么离谱?”
“信封上写的是2023年。”
“2023年?”
“对。可邮戳是1987年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爷爷1987年给我写的信?
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。
我挂了电话,冲回报社。
主编把信递给我。
信封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。
上面写着:林小满收。
寄件人:林建国。
邮戳:1987年7月15日。
我拆开信。
爷爷的字迹,我认得。
“小满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
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
阿芳,是我的初恋。
那年夏天,我约她在老槐树下见面。我去了,可我没等到她。我以为她不愿意。后来我去了部队,给她写信,她没回。我以为她嫁人了。
可其实,她去了。
我也去了。
但我们,错过了。
她等的是阿强。我等的是她。
我们三个人,都在那棵树下等过。
可谁也没等到谁。
小满,爷爷这辈子,最后悔的事,就是没勇气当面问她一句:你愿不愿意跟我走?
如果当年我问了,也许一切都不一样。
这封信,我写了好多年。一直没寄出去。
我怕。
怕她知道我还惦记着她。
怕她笑话我。
可现在,我不怕了。
小满,替爷爷,把这封信,烧给阿芳。
告诉她,我等过她。
真的等过。”
我拿着信,哭得说不出话。
主编拍拍我肩膀。
“你爷爷,真是个怂蛋。”
我点头。
是啊。
真怂。
可我也心疼。
心疼他一辈子,都没说出口。
我拿着信,去了老槐树坑。
树没了。
坑还在。
我蹲下来,掏出打火机。
火苗舔上信纸。
纸灰飘起来。
我轻声说:
“爷爷,阿芳收到了。她说,她不怪你。”
风突然大起来。
纸灰打着旋,往天上飞。
我抬头。
好像看见两个人影。
在老槐树下。
笑着。
手机响了。
是阿月。
“小满,我妈的日记本,我找到了。”
“里面有啥?”
“有一页,写的是你爷爷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她说。”
“林建国,你是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原来。
阿芳。
也惦记着爷爷。
“还有一页。”阿月说,“写的是你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她说,如果有一天,有个叫林小满的女孩出现,让我替她,跟你说声谢谢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替她,找到了那些信。”
“也替她,说出了那句,她一直没说出口的话。”
我眼泪又掉下来。
挂了电话。
我蹲在树坑边。
看着纸灰慢慢落下来。
突然。
我看见坑底。
有什么东西。
闪着光。
我伸手去摸。
是一枚银戒指。
上面刻着两个字。
“建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