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。
老顾说,那鱼,是母亲教的。
“她教的?”
“嗯。”
他低头,把鱼内脏掏出来。
“她生病那会儿,有次半夜,突然说要教我杀鱼。”
“半夜?”
“嗯,凌晨两点。”
“她那时候已经——”
“嗯,化疗第三次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站都站不稳,还教你杀鱼?”
“她坐在凳子上,我蹲着。”
“她说,你女儿以后肯定得学会做鱼,你得教她。”
“我说,我教就行了。”
“她说,你教得不好,你太宠她,舍不得让她动手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她还真了解你。”
“嗯。”
老顾把鱼洗干净。
“她教我刮鳞,去腮,剖肚子。”
“她说,你女儿以后要是嫁人了,得会做鱼给她男人吃。”
“我说,她不一定嫁人。”
“她说,那就做给自己吃。”
我鼻子有点酸。
“她考虑得真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什么都想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除了她自己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他把鱼放进碗里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
“她教完你杀鱼,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——”
“嗯?”
“她说,你女儿以后要是恨我,你就告诉她,我教过你杀鱼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说,杀鱼是件残忍的事,但她教了。”
“她说,她不想让我恨她。”
“她说,她宁愿我学会残忍,也不要我恨她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真有你的,妈。”
老顾看着我。
“她是不是很傻?”
“嗯,傻。”
“傻得——”
“傻得让人心疼。”
我走过去。
“老顾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,我教你杀鱼。”
“你?”
“嗯,我学完了,教你。”
“我不用——”
“你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妈教你的,你得会。”
“她教你的,你得留着。”
老顾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,你教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搞毛啊,你一个大男人,还要我教。”
“你妈教得好。”
“行。”
“明天,我教你。”
我回房。
躺在床上。
想起妈。
她坐在凳子上。
老顾蹲着。
她教他杀鱼。
她说,你女儿以后要是恨我,你就告诉她,我教过你杀鱼。
妈。
我不恨你。
真的。
一点都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