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我正在家里收拾行李,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。
跑出去一看,老陈的摊子围了一圈人。
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,手里拎着一双鞋,冲老陈嚷嚷:“你这补的啥玩意?我三百块的鞋,你给我补成这样?”
老陈站起来,腰有点直不起来,说:“我看看。”
那人把鞋往地上一摔,鞋底翻过来,补的那块胶皮翘起一个角。
老陈弯腰捡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说:“这胶没粘牢,我给你重弄。”
“重弄?”那人冷笑一声,“我这鞋穿出去丢人你知不知道?赔钱!”
老陈没吭声,手攥着那双鞋,指节发白。
旁边有人打圆场:“算了算了,老陈手艺一直可以的,可能这次没弄好。”
“什么没弄好?”那人越说越来劲,“我看他就是老了,手抖了,该关门了!”
我真服了,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。
我走过去,说:“师傅,补鞋本来就有风险,你好好说不行吗?”
那人瞪我一眼:“关你屁事?”
老陈拉了我一把,低声说:“算了,小伙子,别跟他吵。”
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,递给那人:“这鞋我赔你,你再去买双新的吧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接过钱,骂骂咧咧走了。
人群散了,老陈坐回小马扎上,半天没动。
我蹲到他旁边,说:“陈叔,你干嘛给他钱?明明是他自己没保养好,胶皮遇水就容易翘。”
老陈摆摆手,说:“算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双还没补完的小孩球鞋,忽然说:“这鞋,我补了快一个钟头了,想把洞补得好看点,可怎么都不对劲。”
我看了看,那鞋头的洞确实补得有点歪,线脚也不整齐。
“手不行了,”老陈苦笑一声,“以前这种活,闭着眼都能干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可能真该关门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是老陈第一次说这种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