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衍站在铺子门口,影子把整块门板都遮了。
“你这铺子,我买了。”
他说得跟军令一样干脆。
蘅娘手里的剪子差点掉地上。
“将军说笑呢?我这小本生意,哪入得了您的眼。”
他往前一步。
“我说真的。”
“不是吧?”
蘅娘往后退,背撞上货架,一匹绸缎晃了晃。
“你逗我呢?”
顾衍不笑。
他脸上那道疤从眉梢拉到颧骨,战场上留下的。此刻绷着,像随时要砍人。
“你开个价。”
“我不卖!”
蘅娘嗓门一下拔高了。
铺子里几个挑布的妇人扭头看过来。
她赶紧压低声音:“将军,这铺子是我亡夫留下的,我指着它过日子。”
“我给你双倍价。”
“给金山也不卖!”
顾衍盯着她看了三息。
然后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跟他那张凶脸完全不搭。
“行,不买也行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拍在柜台上。
“那咱们合伙。”
蘅娘低头一看——
是一份契书。
上面写着他出银五百两,占三成股。
她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?”
“昨晚。”
顾衍说得云淡风轻。
“我让师爷拟的,合法合规。”
“我没同意!”
“你现在同意了。”
蘅娘气得手抖。
这人怎么这样?
租了隔壁院子还不够,天天来铺子里晃,现在倒好,直接要入伙。
“顾衍!”
她连名带姓吼出来。
铺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顾衍倒是不恼,反而凑近了些。
“你喊我名字,挺好听的。”
“……”
蘅娘脸腾地红了。
不是羞的,是气的。
“你走不走?”
“不走。”
他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,翘起二郎腿。
“我等你签字。”
蘅娘深吸一口气。
不行,不能跟他硬来。
这人打仗打傻了,不讲道理。
她转身进了后堂。
砰地把门关上。
顾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:“沈娘子,我不急。你慢慢想。”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蘅娘靠在门板上,心跳得跟擂鼓似的。
她咬着嘴唇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隔壁那个杀千刀的将军,到底想干什么?
她攥紧拳头。
不行,得想个办法。
要么把他赶走。
要么……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子。
要么就真跟他拼了。
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蘅娘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眼眶有点热。
她没哭。
只是觉得委屈。
凭什么?
她一个寡妇,就想安生过日子,怎么就这么难?
外头传来伙计的声音:“沈娘子,对街的孙掌柜又降价了。”
蘅娘抹了把脸,站起来。
好。
一个两个都要跟她过不去是吧?
她拉开门,声音稳住了:“降多少?”
“比咱们低两成。”
“行。”
蘅娘走到柜台前,拿起那纸契书,刷刷撕成两半。
“告诉孙掌柜,明天我也降。”
“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她把碎纸扔进火盆。
火苗蹿起来,纸页卷曲,化成灰。
顾衍。
孙掌柜。
你们等着。
她沈蘅娘,不是好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