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蘅娘刚开门,就看见对街孙掌柜站在自家铺子前。
他冲她笑了一下。
笑得不怀好意。
蘅娘没理他,转身进店理货。
伙计小六子凑过来:“沈娘子,孙掌柜那边挂出牌子了,比咱们低三成。”
“知道。”
蘅娘把绸缎一匹匹码好。
手没抖。
但心里有点发凉。
三成。
这价他撑不了多久。
可她也撑不住。
正想着,门口光线一暗。
顾衍走进来了。
他今天没穿铠甲,一身玄色长袍,衬得脸更白。
伤口没好透,走路还有点跛。
蘅娘头也不抬:“将军来买布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完了,请回。”
顾衍没动,靠在柜台上,手指敲了敲台面:“听说你跟对街杠上了?”
“跟将军无关。”
“怎么无关?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我昨儿说的入股,你考虑得如何?”
蘅娘停下动作。
她抬起头,盯着他。
“顾将军。”
“我沈蘅娘不靠男人活。”
“我亡夫留的铺子,我自己守。”
“请你别来添乱。”
顾衍没生气。
他反而笑了。
笑得很淡,眼尾却弯起来。
“添乱?”
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放在柜台上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蘅娘扫了一眼。
是房契。
隔壁院子的房契。
“我买下来了。”顾衍说,“以后咱们是邻居。”
蘅娘愣住了。
不是吧。
她以为他只是租的。
“你……你买它做什么?”
“养伤。”顾衍说得理所当然,“这地方清静。”
清静个屁。
蘅娘咬着嘴唇没骂出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:“将军,你到底想怎样?”
顾衍看着她,目光认真起来。
“我想帮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他指了指对街,“孙掌柜背后有人撑腰,你一个人斗不过。”
蘅娘心里咯噔一下。
孙掌柜背后有人?
她没问。
但顾衍这话不像假的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也不关你的事。”
顾衍叹了口气。
他把房契收回去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沈娘子。”
“我不会害你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
蘅娘站在柜台后头,半天没动。
小六子小声说:“沈娘子,将军好像……真挺关心你的。”
“闭嘴。”
蘅娘低头整理绸缎。
手有点抖。
她不是怕。
她是烦。
烦自己。
为什么他说话的时候,她心跳会快。
下午,对街孙掌柜又降价了。
这回直接降了四成。
蘅娘盯着那牌子看了很久。
她没跟价。
她知道不能跟了。
再跟就真撑不住了。
她得想别的办法。
晚上关店后,蘅娘坐在后院发呆。
隔壁院子里有动静。
像是有人在练刀。
风声,破空声。
她听着听着,忽然站起来。
走到墙根下。
隔着墙喊了一声:“喂。”
那边的声音停了。
顾衍的声音传过来:“沈娘子?”
“你白天说的……入股的事。”
蘅娘咬了咬嘴唇。
“能再谈一次吗?”
墙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好。”
蘅娘攥紧拳头。
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。
但她没别的路了。
至少……
至少他不是孙掌柜。
她这样安慰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