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提着保温盒走到医院门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秀梅。
“老周，快上来，老王不行了。”
老周愣住。
手里的保温盒差点掉地上。
他跑进电梯。
电梯太慢。
他直接爬楼梯。
三楼。
他跑得气喘吁吁。
老王病房门口。
李秀梅在哭。
“他刚才突然吐血。”她说，“医生在抢救。”
老周把保温盒放在椅子上。
他靠在墙上。
腿有点软。
半小时后。
医生出来。
“暂时稳定了。”医生说，“但情况不乐观。”
老周点头。
他走进病房。
老王躺在床上。
脸色苍白。
看见老周。
老王笑了。
“来了？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面呢？”
“在门口。”
“拿来。”老王说，“我想吃。”
老周出去拿保温盒。
打开。
炸酱面还热着。
他喂老王吃。
老王吃了两口。
又吐了。
“妈的。”老王骂，“连面都吃不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给老王擦嘴。
“老周。”老王说，“我可能撑不住了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
“真的。”老王说，“我梦见我妈了。”
老周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她说来接我。”
“滚蛋。”老周说，“你妈早死了。”
老王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他说，“死了二十年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你的面。”老王说，“这辈子，吃了你二十年的面。”
老周鼻子酸了。
“下辈子。”老王说，“我还来吃。”
“行。”老周说，“我给你打折。”
老王笑了。
又咳嗽起来。
李秀梅进来。
“老周，你先回去吧。”她说，“我守着。”
老周摇头。
“我陪他。”他说。
老王睡着了。
呼吸很弱。
老周坐在床边。
看着老王。
突然想起二十年前。
老王第一次来面馆。
点了一碗牛肉面。
说味道不错。
后来天天来。
成了老顾客。
再后来。
成了朋友。
现在。
他要走了。
老周低下头。
眼泪掉下来。
他擦了擦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，我到火车站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，“你回来吧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老王不行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小周说。
老周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老王。
突然想起爷爷的话。
“汤在，家就在。”
可是。
人走了。
家还在吗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。
他现在很难过。
很他妈难过。
李秀梅递给他一杯水。
“喝点水。”她说。
老周接过来。
没喝。
他盯着老王。
老王还在睡。
呼吸越来越弱。
老周握住老王的手。
“老王。”他说，“撑住。”
老王没反应。
老周又喊了一声。
“老王。”
还是没反应。
老周慌了。
他站起来。
按铃。
医生跑进来。
检查。
然后。
医生回头。
看着老周。
摇了摇头。
老周腿一软。
坐在地上。
保温盒倒了。
面撒了一地。
老周看着那些面。
突然想起老王说的话。
“下辈子，我还来吃。”
可是。
没有下辈子了。
他妈的。
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