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愣了一下。
李秀梅。
老王的老婆。
不是吧,她怎么在这儿?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老周问。
李秀梅笑了笑。
那笑有点苦。
“老王住院,我来缴费。”她说,“顺便……想找你聊聊。”
老周心里一紧。
“聊什么?”
“关于老王的事。”李秀梅说,“他……是不是装病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你别瞒我了。”李秀梅说,“我跟他过了三十年,他什么德性我知道。他要是真得了癌,不可能这么安静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他确实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装的。”
李秀梅没意外。
她点了点头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那人,一辈子都这样。有事儿就躲,躲不过就装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老周问,“你不生气?”
“生什么气?”李秀梅说,“他装病,说明他还在乎我。怕我担心,怕我难过。”
老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搞毛啊,这夫妻俩,一个装病,一个看穿还配合。
“那你找我,是想……”
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李秀梅说,“别拆穿他。让他继续装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李秀梅低下头,“他装病的时候,我才觉得他还在我身边。这些年,他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远。只有这次,他才像个活人。”
老周心里一酸。
他突然想起自己。
想起秀兰。
想起那些年,她也这样,用各种方式试探他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李秀梅笑了。
那笑里有泪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,“我先回去了。老王还等着我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周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“中午我给你送面过去。”老周说,“你也在医院吃。”
李秀梅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
老周站在原地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,这医院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他掏出手机。
给周建军打电话。
“哥。”他说,“中午多做两份炸酱面。”
“又给老王?”
“还有他老婆。”老周说,“她在医院。”
周建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店里还有客人,我先忙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周往门口走。
刚走到门口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小周。
“爸。”小周说,“我到深圳了。”
“嗯。”老周说,“工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小周说,“就是……想喝你做的面了。”
老周笑了。
“等你回来,我给你做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小周说,“爸,我挂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老周说,“你在那边,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周走出医院。
阳光照在脸上。
有点暖。
他往面馆走。
路上经过一家花店。
他停下来。
想了想。
买了一束花。
黄色的菊花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。
就是觉得。
该买。
回到面馆。
周建军正在忙。
看见他手里的花。
愣了一下。
“给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先放着吧。”
他把花插在柜台上的花瓶里。
周建军看着他。
“你今天有点怪。”他说。
“哪里怪?”
“说不出来。”周建军说,“就是……好像没那么愁了。”
老周笑了笑。
“可能吧。”他说,“哥,你说,人这一辈子,到底图啥?”
周建军想了想。
“图个心安。”他说。
老周点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图个心安。”
他走进厨房。
开始准备中午的炸酱面。
锅里的油热了。
他把肉末倒进去。
滋滋作响。
香味飘出来。
他突然想起爷爷。
想起爷爷说的话。
“汤在,家就在。”
现在。
汤还在。
家呢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。
他还会继续守着这锅汤。
守着这个面馆。
守着那些需要他的人。
炸酱做好了。
他盛出来。
装进保温盒。
又煮了两碗面。
一碗给老王。
一碗给李秀梅。
他提着保温盒。
走出面馆。
阳光很好。
街上人来人往。
他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秀兰。
她站在对面街角。
看着他。
老周愣了一下。
秀兰没动。
就那么站着。
老周也没动。
两个人隔着一条街。
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秀兰转身走了。
老周看着她的背影。
心里有点乱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往医院走去。
手里提着保温盒。
里面装着两碗面。
一碗给老王。
一碗给李秀梅。
还有一碗。
在心里。
给谁?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