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老周被电话吵醒。
是老王。
“你来一趟。”老王说完就挂了。
老周心里咯噔一下。
妈的,这老东西又出什么事了。
他穿上衣服,走到面馆大堂。
周建军已经在煮汤了。
“我去医院。”老周说。
“又去?”周建军头也不回。
“老王那边有事。”
“你天天往医院跑,面馆还开不开了?”
老周没理他。
推门出去。
太阳刚出来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他骑着电动车往医院赶。
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老王昨天说了他老婆的事。
二十年。
瞒了二十年。
这老东西真有你的。
到了医院。
老王坐在床上。
脸色比昨天更差。
“来了?”老王说。
“嗯。”老周拉过凳子坐下,“啥事?”
老王看着他。
“她来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我老婆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晚。”老王说,“你刚走,她就来了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碗。
“她给我煮了碗面。”
老周看了看那碗。
面吃完了。
汤也喝完了。
碗底干干净净。
“好吃吗?”老周问。
老王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不好吃。”他说,“比我妈做的差远了。”
“那你吃完了?”
“她煮的。”老王说,“二十年没吃过她煮的东西了。”
老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外面是个大晴天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老王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说她想回来。”
“你让她回来?”
“我没答应。”老王说,“也没拒绝。”
老周转过身。
“你他妈到底想什么?”
老王看着他。
“我想死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想一个人死。”
这话说得老周心里一酸。
他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“老王。”他说,“你还有我。”
老王没说话。
他看着天花板。
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,“你说人这一辈子,到底图啥?”
老周想了想。
“图个心安吧。”他说。
“心安?”老王笑了,“我这辈子就没心安过。”
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想那么多了。”他说,“中午我给你送面过来。”
老王点头。
老周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王还看着天花板。
那碗空碗还在床头柜上。
他出了病房。
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掏出手机。
给周建军打了个电话。
“哥。”他说,“中午多做一份炸酱面。”
“又给老王?”
“嗯。”老周说,“还有,晚上别关门,等我回来。”
“又有什么事?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,“就是想喝汤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往楼下走。
经过缴费窗口。
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那里。
穿着旧棉袄。
头发花白。
手里攥着一张单子。
老周多看了一眼。
那女人转过身。
四目相对。
老周心里一动。
那女人也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老周?”她问。
老周点头。
“你是?”
“我是王建国的老婆。”她说,“李秀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