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娘盯着那张纸条。
手在抖。
“勒死的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他说是勒死的。”
顾衍没动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蘅娘抬头看他。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
“一部分?”蘅娘笑了,笑得很难看,“你他妈逗我呢?你查了三个月,就知道一部分?”
顾衍皱眉。
“蘅娘。”
“别叫我!”
她把纸条拍在桌上。
“谁写的?你弟弟?还是孙掌柜?”
“都不是。”
“那谁?”
顾衍沉默了一会。
“字迹我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?”蘅娘气笑了,“你不认识就拿来给我看?你就不怕是假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勒痕。”顾衍说,“你丈夫下葬时,我验过尸。”
蘅娘愣住了。
“你验过尸?”
“对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他死后的第三天。”
蘅娘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那时候就怀疑?”
顾衍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你会信吗?”
蘅娘张了张嘴。
不会。
那时候她根本不信任何人。
“所以这纸条是谁放的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也不知道?”
“对。”
蘅娘深吸一口气。
离谱。
太他妈离谱了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先从孙掌柜入手。”
“孙掌柜?”蘅娘皱眉,“他不是已经交出账本了吗?”
“交的是抄本。”顾衍说,“原本还在他手里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蘅娘想了想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找他?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天黑了。”顾衍看了一眼窗外,“而且你情绪不对。”
“我情绪对过吗?”蘅娘反问。
顾衍没说话。
“妈的。”蘅娘骂了一句,“我感觉我像个傻子,被人耍得团团转。”
“你不是傻子。”
“那我是什幺?”
“你是受害者。”
蘅娘笑了。
“受害者?我丈夫死了,我被人盯着,我连谁想杀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顾衡。”
“你弟弟?”
“对。”
“可他昨天说不是你杀的。”
“他撒谎。”
“那你呢?”蘅娘盯着他,“你有没有撒谎?”
顾衍看着她。
“有。”
蘅娘心一沉。
“哪件事?”
“我说我验过尸。”
“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撒谎什么?”
“我说纸条不是我写的。”
“是你写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纸条上的字迹,是我认识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死人。”
蘅娘愣住了。
“谁?”
“你丈夫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蘅娘感觉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纸条是你丈夫写的。”顾衍说,“他死前写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看这笔迹。”顾衍指着纸条,“这笔锋,这收尾,我见过他的信。”
“你见过他的信?”
“对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他写给我那封。”
“你不是说被你弟弟拿走了吗?”
“是拿走了。”顾衍说,“但我看过内容。”
“内容是什么?”
“他说有人要杀他。”
“谁?”
“没写。”
“没写?”
“只写了两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顾家。”
蘅娘后退一步。
“你也是顾家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他指的是谁。”顾衍说,“但纸条上的字,和他那封信上的字,一模一样。”
蘅娘低头看纸条。
上面写着:
“沈娘子,你丈夫不是病死的。是被人勒死的。勒死他的那个人,还在你身边。”
“还在你身边。”
蘅娘抬头看顾衍。
“是你吗?”
顾衍没说话。
“是你勒死他的吗?”
顾衍看着她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纸条上说要小心身边的人?”
“因为那个人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蘅娘笑了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让我信你?”
顾衍沉默了很久。
“凭我到现在还没杀你。”
蘅娘愣住了。
“如果你要杀我,你早就动手了。”顾衍说,“但你还在查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真相。”
蘅娘看着他。
“那纸条呢?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留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
“对。”顾衍说,“你丈夫留下的证据。”
蘅娘低头看着纸条。
眼泪又下来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她必须撑下去。
为了丈夫。
为了真相。
也为了她自己。
“好。”她擦了一把眼泪,“我信你。”
“但你要是骗我。”
“我就杀了你。”
顾衍笑了。
“好。”
远处传来一声轻笑。
蘅娘猛地转头。
对街二楼的窗户,已经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