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四十,整层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。
我盯着屏幕上那份PPT的最后一页,光标在“谢谢观看”四个字后面闪了又闪,最后还是没加任何装饰。
下午三点,组长刘姐在群里@我:“第三版整体方向不对,明天晨会前重做。”
没有解释。没有具体哪一页不对。
我回了个“收到”,然后对着电脑坐了五分钟,把杯子里的凉水一口喝完,才打开文件。
工位旁边的空调出风口一直在响,那种低频的嗡嗡声,像有人把耳朵贴在贝壳上。我揉了揉眼睛,把第三版的每一页截图发给自己,然后一张张对比第一版和第二版的修改记录。
其实我知道问题在哪。
第三版我用了深蓝色作为主色调,因为客户之前的宣传物料都是这个色系。但刘姐上周开会时随口提过一句“今年流行低饱和度的莫兰迪色”,我没当回事。
她大概觉得我不够敏锐。
可我当时想的是,客户没见过莫兰迪色,突然换风格会不会觉得我们不专业?
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,我没说出口。
十点十分,我重新拉了一个空白文档,决定从第一页开始做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妈妈发来的微信:“今天加班吗?别太晚。”
我没回。因为一旦回了,她就会打电话过来,我可能会忍不住说“今天被退稿了”,然后她就会说“别太拼了,不行就换份工作”,而我一定会更烦躁。
职场里最怕的不是犯错,是你妈永远觉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凌晨一点,PPT做到第十二页。我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,路过刘姐的工位时停了一下。她桌上摆着一张照片,是她女儿在幼儿园画的一幅画,用彩笔歪歪扭扭写了“妈妈加油”。
我突然想起,今天下午她在群里发那条消息时,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就是一种……平静的通知。
也许她只是觉得我应该能理解她的意思。
可我没理解。
回到工位,我打开和她的聊天框,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很久。最后我只打了两个字:“好的。”
然后继续做PPT。
凌晨两点四十,我终于把新的一版发到了她的邮箱。邮件标题是《XX项目方案第四版_20240315》,附件大小11.2MB。
发送成功的那一刻,我没有松一口气,反而觉得胸口更闷了。
因为我知道,明天晨会上,她可能还是会说“方向不对”。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第五版该怎么做了。
关掉电脑前,我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,这次是刘姐的语音条,时长八秒。
我盯着那个绿色的气泡,拇指悬在屏幕上方,没有点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