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谢渊,踩着泥巴,往东走。
芦苇荡里全是水,鞋早就湿透了。
“还有多远?”我问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他没理我。
突然,我踩到个硬东西。
低头一看,是块骨头。
人骨头。
“卧槽!”我跳开,“这什么鬼地方?”
谢渊蹲下来,扒开泥土。
“是尸骨。”他说,“不止一具。”
我头皮发麻。
“谁埋的?”
“你嫡母的人。”他说,“这里是她处理人的地方。”
妈的。
我胃里翻腾。
“快走。”谢渊拉我。
我迈不开腿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,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你就不来了?”
“对!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我瞪他。
他笑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别怕。”
我深吸口气。
跟着他。
走了大概半柱香,看到辆马车。
“到了。”谢渊说。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马车上坐着个老头。
“谢公子。”老头说,“快上来。”
我爬上马车。
谢渊跟着上来。
“去哪?”我问。
“江南。”他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找证据。”他说,“另一批绣线。”
“我娘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藏在江南织造府。”
我愣了。
“织造府?”我说,“那不是官家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所以难。”
“怎么拿?”
“偷。”他说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,“你上次偷箱子都失败了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我有内应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娘的旧人。”他说,“在织造府当管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安排的?”
“十年前。”他说。
“十年前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知道要回来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。
马车颠簸。
我靠在车壁上。
“哥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恨我娘吗?”
他沉默。
“恨过。”他说,“但后来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她是为了保护我。”他说,“才把我送走。”
“那你爹呢?”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被他们杀了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我们会报仇的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证据不够。”他说,“贪墨案牵扯的人太多,没有确凿证据,扳不倒他们。”
“那绣线能行吗?”
“能。”他说,“上面有账目。”
“绣线上有账目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娘用特殊针法绣的,只有我们看得懂。”
我摸了摸怀里的绣帕。
“那这个呢?”
“地图。”他说,“指向绣线藏的地方。”
我恍然大悟。
“所以花瓣走向是地图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研究了十年。”
“你早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但没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你冲动。”他说。
我气笑了。
“我现在就不冲动了?”
“至少你有我了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看起来很累。
“睡会吧。”我说。
“你先睡。”他说,“我看着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但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事。
突然,马车停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老头回头。
“前面有官兵。”他说。
谢渊掀开车帘。
“多少人?”
“十几个。”老头说,“在查车。”
“能绕吗?”
“不能。”老头说,“只有这条路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怎么办?”我问。
谢渊沉默。
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。
“戴上。”他说。
是一张人皮面具。
“这谁的?”
“你嫡母的。”他说,“我偷的。”
“卧槽?”我愣了,“你什么时候偷的?”
“上次去顾家。”他说,“顺手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他说,“戴上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手在抖。
“我不像她。”我说。
“像。”他说,“你们本来就有几分像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他说,“官兵来了。”
我咬咬牙。
把面具戴上。
谢渊帮我调整。
“别说话。”他说,“我来应付。”
我点头。
官兵走近。
“车里什么人?”
“我家夫人。”谢渊说,“回娘家。”
“夫人?”官兵打量我,“抬头。”
我抬起头。
心里在抖。
但脸上没表情。
官兵看了半天。
“放行。”他说。
我松了口气。
马车继续走。
我摘下面具。
手还在抖。
“你疯了。”我说。
“没疯。”他说,“有用就行。”
“万一被发现呢?”
“那就死。”他说,“反正早晚的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说,“睡吧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但脑子里全是那个官兵的眼神。
他好像认出我了。
但又好像没有。
我不敢想。
马车在夜色里跑。
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
但至少现在,我们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