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谢渊靠在船板上,脸色白得吓人。血从伤口渗出来,把衣服染成暗红色。
“你醒了?”他声音哑得不行。
“嗯。”我坐起来,“你一夜没睡?”
“怕你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才不会死。”
他笑了,又咳嗽。
船靠岸。是个小镇。
我扶他下船。他走路踉跄。
“找个地方歇歇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追兵可能……”
“你这样子还能跑?”我打断他,“先养伤。”
他看我一眼,没说话。
镇子很小。街道上没什么人。
我们找到一家客栈。老板娘是个胖女人,上下打量我们。
“住店?”
“住。”我说,“一间房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五十文。”
我掏钱。谢渊拦住我。
“我来。”他说。
“你省省吧。”我说,“都什么时候了。”
老板娘收了钱,带我们上楼。
房间不大,有张床。
我把谢渊按在床上,撕开他衣服。伤口很深,还在渗血。
“我去买药。”我说。
“小心点。”他说。
我下楼。
街上有个药铺。我买了金疮药和纱布。
回来的时候,谢渊睡着了。
我帮他换药。他疼得皱眉,但没醒。
我真服了。这人命硬。
换完药,我坐在床边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。
我突然觉得饿。
楼下有馄饨摊。我买了碗馄饨上来。
谢渊醒了。
“吃东西。”我说。
他接过碗,喝了一口汤。
“你手艺不错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我做的。”我说,“买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沈知意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你救我。”
“你救过我。”我说,“扯平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吃完馄饨,他又睡了。
我守在床边。
离谱。我居然在照顾一个刺客。
但他是哥哥。
我叹了口气。
傍晚的时候,谢渊醒了。精神好多了。
“明天走。”他说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,“江南织造府那边,内应等不了太久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怕吗?”他问。
“怕什么。”
“怕死。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更怕什么都不做。”
他点头。
“你娘也是这样。”他说。
“我娘……”
“她死之前,还在绣。”他说,“她说,绣完最后一针,就能证明一切。”
“她绣完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她死在了绣架前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我会替她绣完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我突然想起绣帕上的花瓣走向。
“谢渊。”我说,“那幅绣帕,是不是还有别的秘密?”
他看着我。
“什么秘密?”
“花瓣走向,像是地图。”我说,“但我不确定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他说,“先睡觉。”
“你睡。”我说,“我守夜。”
“一起睡。”他说,“床够大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放心。”他说,“你是我妹妹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我躺在他旁边。
他呼吸平稳。
我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绣帕上的针脚。
那些花瓣,真的只是装饰吗?
还是……
我突然想到什么。
“谢渊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如果花瓣是地图,那绣线的颜色,是不是代表不同的路?”
他坐起来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看。”我比划,“花瓣有五种颜色。每一条走向,都对应一种颜色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娘……”他说,“她是个天才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那幅绣帕,不只是证据。”
“还是地图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通往真相的地图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明天,”我说,“我们去找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这一夜,我没睡。
一直在想那些花瓣。
天亮的时候,谢渊醒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我们下楼。
老板娘在算账。
“退房。”我说。
“不住了?”
“不住了。”
她没多问。
我们出了客栈。
街上的人多了起来。
“往哪走?”我问。
“先去织造府。”他说,“内应等太久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往南走。
太阳升起来。
我突然觉得,这条路,也许真的能走到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