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冲进病房的时候,林芳正靠在床头。
她瘦得脱了相,脸上没一点肉。
但眼睛亮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陆鸣站床边,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。
“阿姨,你……”
“别叫阿姨。”林芳摆摆手,“叫我林芳就行。”
陆鸣掏出那摞信,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我爸写的。没寄出去。”
林芳看了一眼,没动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陆鸣愣住。
“你知道?”
“他写的时候我就在旁边。”林芳笑了,嘴角扯出一丝弧度,“他写完一封,就放进抽屉里,一封都不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林芳没说话。
她转头看窗外,外面天快黑了。
“你爸是个怂人。”她说。
陆鸣没吭声。
“他怕。”林芳接着说,“怕我看了信就去找他,怕我毁了他的家庭。他娶了你妈,生了孩子,就觉得自己该老老实实过日子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写?”
“因为放不下。”
陆鸣掏出那张照片,递过去。
林芳接过来,手指在照片上摸了摸。
“1987年,春天。”她说,“那天我们去看桃花,你爸骑自行车带我,后座硌得屁股疼。”
她笑了,眼眶红了。
“你爸那时候真帅。”
陆鸣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爸总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偶尔说一句“作业写完了没”。
没有桃花,没有自行车,没有笑。
“他走的时候,你在他身边吗?”林芳突然问。
陆鸣点头。
“他最后说了什么?”
陆鸣想了想。
“就说……让我照顾好我妈。”
林芳盯着他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林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陆鸣脑子炸开的话。
“你爸没死。”
陆鸣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遗体火化的时候,你看了吗?”
陆鸣张了张嘴。
他看了。
不对,他没看。
那天他赶到医院的时候,爸已经被推到太平间了。
火化的时候,他站在外面,没进去看最后一眼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他声音都变了。
林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,递过来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
“芳,我走了。别告诉小鸣。”
是爸的笔迹。
陆鸣手开始抖。
“这他妈……”
“他来找过我。”林芳说,“三个月前。他说他查出癌症,不想治了。他说他这辈子欠你太多,不敢面对你。”
陆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“所以他还活着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芳摇头,“他说他要走,去哪没说。”
陆鸣站起来,又坐下。
他掏出手机,想打电话,又不知道该打给谁。
“离谱。”他说,“真离谱。”
林芳看着他。
“你爸这辈子,最怕的就是让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?”
“一个懦夫。”
陆鸣没说话。
他想起那些信,想起那些没寄出去的话。
“我要去找他。”他说。
林芳没拦他。
“你找不到的。”她说,“他要是想躲,谁也找不到。”
陆鸣站起来。
“那我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