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蹲在河边,盯着水面发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林建国打来的。
“小鸣,你还在那?”
“嗯。”
“林芳姐醒了,说想见你。”
陆鸣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……她知道你爸在哪。”
陆鸣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你快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,陆鸣没动。
他看着河对岸,有个老头在钓鱼。
老头一动不动,像座雕像。
他突然觉得,自己爸是不是也这样。
躲在某个角落,等着被人发现。
或者,等着自己去找。
“搞毛啊。”
陆鸣骂了一句,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村口,他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那。
车上下来两个人。
一个穿黑夹克,一个戴眼镜。
黑夹克朝他走过来。
“你是陆鸣?”
“是。”
“我们是林芳的邻居,她让我们来接你。”
陆鸣愣了一下。
“林芳?她不是在医院吗?”
“她出院了,回老房子了。”
陆鸣觉得不对劲。
“她刚做完手术,怎么可能出院?”
黑夹克笑了笑。
“她自己要求的。说是有话要当面跟你说。”
陆鸣犹豫了一下。
他想起林建国说的话。
“你逗我呢?”
黑夹克没理他,拉开车门。
“上车吧。”
陆鸣站在原地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他掏出手机,想给林建国打电话。
信号不好。
一格。
“妈的。”
他看了看那两个人。
黑夹克靠在车门上,抽烟。
戴眼镜的低头看手机。
看起来很正常。
但陆鸣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我爸是不是也在那?”
黑夹克吐了口烟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陆鸣咬了咬牙。
他上了车。
面包车发动,往村外开。
路上,陆鸣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,树一棵棵往后退。
心里头堵得慌。
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停在一条土路上。
“到了。”
陆鸣下车,看见一座破旧的二层小楼。
楼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病号服,脸色苍白。
是林芳。
“小鸣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风一样。
陆鸣走过去。
“林阿姨,你怎么出院了?”
“有些话,得当面说。”
林芳指了指屋里。
“进去吧。”
陆鸣跟着她走进去。
屋子里头很暗。
只有一盏灯,昏黄的。
林芳坐在沙发上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陆鸣坐下。
“你爸来过这。”
林芳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。”
陆鸣心跳加速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林芳没说话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信封。
皱巴巴的。
“他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陆鸣接过来,手有点抖。
信封上写着两个字。
“小鸣。”
他撕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陆鸣愣住了。
“老地方?哪?”
林芳摇了摇头。
“他没说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他?”
“他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林芳咳嗽了两声。
“他说,他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想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陆鸣攥着那张纸,指节发白。
“他妈的。”
他站起来,在屋子里来回走。
“老地方?什么老地方?”
他想起小时候。
爸带他去过很多地方。
公园、河边、学校门口。
哪一个才算老地方?
林芳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林阿姨,你再想想。”
“他有没有提过别的事?”
林芳闭上眼睛。
“他说……你小时候最喜欢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每次他不开心,都会带你去那。”
陆鸣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一座桥。
老桥。
桥下有条河。
他爸经常带他去那钓鱼。
“是那座桥?”
林芳睁开眼睛。
“也许吧。”
陆鸣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小鸣!”
林芳叫住他。
“他可能……已经不在那了。”
“但我要去看看。”
陆鸣拉开门,跑出去。
他拦了一辆三轮车。
“去老桥。”
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开着。
陆鸣坐在车上,脑子里全是画面。
他爸坐在桥边,抽烟。
他蹲在旁边,看水。
“爸,你钓到鱼了吗?”
“没呢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开心?”
他爸没说话。
只是摸了摸他的头。
车停了。
陆鸣跳下车。
老桥就在前面。
桥上空荡荡的。
没有人。
他走过去,站在桥中间。
往下看。
水很清。
他看见桥墩上有个东西。
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好像有东西。
他翻过栏杆,爬下去。
手被石头划破了。
疼。
但他没管。
他打开塑料袋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和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他爸。
瘦得不成样子。
但笑着。
信上写着:
“小鸣,对不起。”
“爸这辈子,欠你太多。”
“如果有下辈子,我还当你爸。”
“你妈的事,我一直没跟你说。”
“其实,是我害了她。”
陆鸣手抖得厉害。
他翻到背面。
还有一行字。
“我在你妈坟前等你。”
陆鸣愣住了。
他妈?
他妈不是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吗?
坟在哪?
他从来不知道。
“爸,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