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。
他笑了一下,笑得很苦。
“你等我多久?”
他没回答。
“你妈等我三十年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不够。”
“你欠我的呢?”
他愣住。
“你欠苏婉的呢?”
“你欠林芳的呢?”
“你欠陈秀兰的呢?”
“你他妈就一走了之?”
他嘴唇哆嗦。
“小鸣……”
“我不治。”
“我死也要死得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什么?”
我声音大起来。
护士探头看。
我压低了。
“你明白个屁。”
“你让所有人替你扛。”
“你呢?”
“躲。”
“躲一辈子。”
他闭上眼。
“我累了。”
“累就治。”
“治好了再累。”
他睁眼看我。
“你真想我活?”
“废话。”
“你是我爸。”
他眼泪又下来。
“可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对不起所有人。”
“我活着干嘛?”
我坐回去。
握住他的手。
“活着。”
“活着还债。”
“活着让我有爸。”
他哭出声。
我等他哭完。
“明天转院。”
“去省城。”
他摇头。
“不去。”
“我哪也不去。”
“你就让我死在这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他妈倔什么?”
“你死在这。”
“我怎么办?”
“林芳怎么办?”
“陈秀兰怎么办?”
“你让她们一辈子愧疚?”
他愣住。
“我……”
“别我我我了。”
“明天转院。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办手续。”
走到门口。
他叫住我。
“小鸣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苏婉。”
“她长得像我吗?”
我回头。
“像。”
“特别像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上站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芳。
“陆鸣。”
“你爸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他答应治了?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。
“那件事。”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爸的病。”
“不是肝癌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是肝癌。”
“但还有得治。”
“他不愿意治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因为他知道。”
“苏婉的死。”
“不是意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