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开账本。
一页一页地翻。
字迹很细,像蚂蚁爬。
前面记的都是绣品账目,没什么特别的。
翻到中间,突然夹了一张纸。
纸已经发黄了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永昌十二年,沈家二房进银三万两,来源不明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三万两?
那时候我才刚会走路。
再往下翻。
“永昌十三年,沈家大房购地二百亩,银子从二房出。”
“永昌十四年,沈家祠堂重修,二房独出五千两。”
越看越不对劲。
这账本记的压根不是绣品。
是沈家的烂账。
我娘查这个干嘛?
她又翻了几页。
后面夹着一张字条,字迹不同,像是后来补的:
“二房银子来自京城,与兵部有关。”
兵部?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顾北辰不就是兵部的吗?
他让我查账本,是不是早就知道里面有什么?
妈的。
我合上账本,心跳得厉害。
门外有人敲门。
咚咚咚。
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
顾北辰的声音。
我打开门。
他站在门口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有什么发现?”
“你早就知道是不是?”我盯着他,“账本里记的不是绣品,是你想查的东西。”
他没否认。
“你娘当年查沈家,查到一半就死了。”他说,“我想知道她查到了什么。”
“所以你把账本给我,让我替你查?”
“不是替。”他说,“是你自己也想查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兵部呢?”我问,“你查兵部干嘛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沈家二房跟兵部的人有勾结。”他说,“具体是谁,我还没查出来。”
“你怀疑谁?”
“你大伯。”他说,“他肯定知道。”
“可他是我大伯啊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他说,“他跟你娘有仇。”
“什么仇?”
“你娘查他的时候,他差点被皇上砍头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他恨你娘。”他说,“也恨你。”
我脑子更乱了。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“继续开你的绣铺。”他说,“别让人看出来你在查。”
“可老刘死了啊。”
“死了也得查。”他说,“你娘的账本不能白写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查刘全。”他说,“他肯定知道更多。”
“你怎么查?”
“顾家有人。”他说,“能混进沈家。”
“那行。”我说,“你小心。”
他点头。
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我问,“就因为你欠我娘一条命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也因为你。”
“因为我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像你娘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绣铺里。
手里的账本被我攥得皱巴巴的。
娘啊,你到底留了多少坑给我?
门外马蹄声响起。
又来了。
我推开门。
街上空无一人。
只有马蹄印。
新鲜的。
搞毛啊。
我关上门。
心里全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