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说回家。
见陈秀兰。
我开车。
他坐副驾。
一路没说话。
车停楼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上楼。
敲门。
陈秀兰开的门。
她眼睛红。
“进来吧。”
客厅。
茶几上摆着水果。
我爸坐下。
陈秀兰坐对面。
我站门口。
“你。”
我爸开口。
“当年。”
“为什么瞒着我？”
陈秀兰低头。
“你妈不让说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说了你会疯。”
“疯？”
我爸笑了。
“我他妈早疯了。”
“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？”
“每天晚上。”
“都梦见苏婉。”
“梦见她流血。”
“梦见她喊我名字。”
陈秀兰哭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？”
我爸站起来。
“你知道。”
“我为什么躲？”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
“不敢面对。”
“不敢想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告诉我。”
“我该怎么办？”
陈秀兰抬起头。
“你恨我吧。”
“恨？”
我爸摇头。
“恨不起来了。”
“累。”
他坐下。
“小鸣。”
他看我。
“你妈。”
“陈秀兰。”
“她没对不起我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对不起她。”
陈秀兰愣住。
“你。”
“你不怪我？”
“怪。”
“但。”
“也怪我自己。”
“当年。”
“我要是不走。”
“也许。”
“一切都不一样。”
他叹气。
“算了。”
“过去的事。”
“翻篇吧。”
陈秀兰哭出声。
我走过去。
拍了拍她肩膀。
“妈。”
“别哭了。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小鸣。”
“你爸他。”
“真的不恨我？”
“不恨。”
我说。
“真的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那。”
“你们吃饭了吗？”
“我去做饭。”
我愣住。
不是吧。
这转折。
太离谱了。
我爸也愣住。
“好。”
“吃。”
陈秀兰进厨房。
我跟我爸坐客厅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真不怪她？”
“怪。”
“但。”
“她也不容易。”
“这些年。”
“一个人把你带大。”
“我没资格怪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。”
“她是你妈。”
“不是亲的。”
“但。”
“比亲的还亲。”
我点头。
“嗯。”
厨房里。
传来炒菜声。
油锅滋啦响。
香味飘出来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个家。
好像活了。
我爸站起来。
“我去帮忙。”
他走进厨房。
我听见他说。
“秀兰。”
“我来吧。”
陈秀兰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坐着。”
我爸说。
“让我。”
“做点事。”
沉默。
然后。
锅铲声又响了。
我靠在沙发上。
看着厨房。
两个背影。
一个熟悉。
一个陌生。
但。
都在。
手机响了。
林芳发来短信。
“陆鸣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回去了？”
我回。
“嗯。”
“在家。”
她回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我。”
“也准备走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老家。”
“这里。”
“没什么牵挂的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突然觉得。
每个人。
都在走。
我爸。
回来了。
林芳。
要走了。
我呢？
我该去哪？
厨房里。
传来笑声。
我爸说。
“你手艺还是这么好。”
陈秀兰说。
“你少来。”
“当年。”
“你可是嫌我做饭难吃。”
“哪有。”
“明明是你嫌我。”
我笑了。
这画面。
真像一家人。
但。
我总觉得。
还少了点什么。
手机又响。
是林建国。
“陆鸣。”
“我姐。”
“走了。”
“刚走的。”
“她让我跟你说。”
“别找她。”
“她不想。”
“再打扰你们。”
我回。
“好。”
“保重。”
他回。
“你也保重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看着厨房。
灯光暖黄。
饭菜上桌。
我爸喊。
“小鸣。”
“吃饭了。”
我走过去。
坐下。
陈秀兰给我夹菜。
“多吃点。”
“瘦了。”
我点头。
“嗯。”
吃了一口。
突然。
我想起什么。
“妈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爸。”
“他。”
“还有多少时间？”
陈秀兰筷子掉了。
我爸愣住。
“你。”
“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诊断书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晚期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对吧。”
沉默。
我爸低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三个月。”
陈秀兰哭了。
“我。”
“我本来想。”
“等吃完饭再说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瞒着？”
“有意思吗？”
“爸。”
“你躲了一辈子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还要躲？”
他抬头。
“不躲了。”
“不躲了。”
“我。”
“想好好过。”
“这三个月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睛红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好好过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吃饭。”
我夹起菜。
放进嘴里。
咸的。
不知道是菜咸。
还是眼泪。
滴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