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说完那句话,食堂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我笑了。
不是真的笑。是那种笑比哭难看的笑。
“你背锅?”我说,“你背了十年,然后现在告诉我,我妈没死,我爸跑了,你是我亲叔?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站起来,椅子往后倒,砰一声砸地上。“你们这一家子,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
林小梅拉住我胳膊。“冷静点。”
“冷静?”我甩开她,“我妈被关地下室十年,我爸在外面逍遥,他——”我指着老周,“他在这儿开食堂,每天装好人。”
“我没装。”老周声音很轻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“因为。”他抬头看我,“你妈不让我说。”
“她说,你知道了会更危险。”
“更危险?”我吼出来,“我现在还不够危险?”
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是便签本上撕下来的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我亲手捅的。”
字迹很乱。
像发抖的时候写的。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“你妈写的。”老周说,“她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“捅谁?”
“林小梅的姐姐。”
林小梅脸色刷白。
“你妈说,那天晚上,她不是自卫。”老周声音越来越低,“她是故意的。”
“因为林小梅的姐姐,想把你带走。”
“带走?”林小梅声音发抖,“我姐为什么要带他走?”
“因为。”老周看着我,“你妈当年嫁给我哥,是被逼的。”
“你姐知道真相。”
“她想帮你妈解脱。”
“结果。”老周顿了一下,“你妈没领情。”
林小梅腿一软,坐地上。
“所以。”她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我姐是白死的?”
老周没回答。
我从地上捡起那张纸。
字迹确实是我妈的。
和冰箱里那封信一模一样。
“她现在在哪?”我问。
“走了。”老周说,“她说,等你看到这张纸,她就该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把纸揉成一团,又展开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。
林小梅突然站起来,往外冲。
“你去哪?”我问。
“去找她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我要当面问清楚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我姐,到底是不是她杀的。”
门砰一声关上。
食堂里只剩我和老周。
“你为什么不拦她?”老周问。
“拦不住。”我说,“而且。”
“我也想让她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我看着手里的纸,“我也想见我妈。”
“当面问问她。”
“为什么瞒我这么久。”
老周沉默。
窗外雨停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我走到门口,回头看他。
“你自首吗?”我问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今晚我想再煮一碗豆腐汤。”
“给谁?”
“给你妈。”
“她今晚会来吗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转身进了厨房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路灯下的影子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小梅发来的消息。
“找到她了。”
“她说,今晚见。”
“在老地方。”
老地方?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想起便签本最后一页。
那行字。
“明天老周回来。”
现在老周回来了。
我妈也回来了。
林小梅也回来了。
所有人都在今晚。
像一场约好的戏。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转身往回走。
食堂的灯还亮着。
老周在厨房里。
锅里的水开了。
咕嘟咕嘟响。
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