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棠被推进太庙的时候,手还在发抖。
不对。
不是手在抖,是整个人都在抖。
她刚才做了什么?
她推开了太后。
不,准确说——她把太后从台阶上撞开了。
然后太后摔在地上,额头磕破,血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太监们尖叫着冲上来,有人喊“护驾”,有人喊“抓刺客”。
沈玉棠被人按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青砖,嘴里全是土腥味。
“不是我——”她想喊,嗓子却像被掐住,只发出含糊的气音。
靴子声从远处传来,沉重,急促。
是皇上。
“太后如何?”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。
“回陛下,太后娘娘晕过去了,太医正在诊治。”
沉默。
然后那双龙靴停在她面前。
“是你?”
沈玉棠抬起头,看见皇帝的脸。
那张脸她见过三次。第一次是选秀,第二次是封嫔,第三次是昨晚——他喝醉了,闯进她宫里,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不是故意的。”她拼命挤出这句话。
“不是故意?”皇帝冷笑,“你是说,你推倒太后,不是故意的?”
“是有人推臣妾!”沈玉棠急了,“臣妾背后被人推了一把,才撞上太后——”
“谁推你?”
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名字。
她没看见。
当时太庙里全是人,嫔妃、宫女、太监,挤得密密麻麻。她只觉得后背被人猛地一推,整个人就往前扑去。
“没看见?”皇帝的声音拔高,“你什么都没看见,就把太后推倒了?”
“臣妾——”
“拖下去。”
“陛下!”沈玉棠崩溃了,“臣妾冤枉!臣妾真的冤枉!”
没人听她的。
侍卫把她架起来,往外拖。她的脚在地上乱蹬,绣花鞋掉了一只,头发散开,狼狈得像条狗。
路过偏殿的时候,她听见里面传来哭声。
是嫡姐的声音。
“太后娘娘——太后娘娘您醒醒啊——”
沈玉棠忽然明白了。
嫡姐也在太庙。
嫡姐就站在她身后。
那双手……
“是她!”沈玉棠嘶吼,“是我嫡姐推的我!她在我身后!”
拖她的侍卫顿了一下。
皇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淡淡的:“你嫡姐?沈家嫡女?”
“对!就是她!”
“可她……”皇帝顿了顿,“她今天根本没来太庙。”
沈玉棠愣住了。
“她昨天就告病,在宫里休养。太庙所有人都有记录,唯独没有她。”
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。
沈玉棠拼命回忆。她记得进太庙时,嫡姐就在她右手边,还冲她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古怪,像在看死人。
“陛下,臣妾真的看见了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皇帝打断她,“你推太后,证据确凿。念你初犯,朕不杀你。但太后若有三长两短,你就去冷宫过下半辈子吧。”
冷宫。
沈玉棠浑身发冷。
她替嫡姐入宫,就是想熬到出宫。可现在,连命都要搭进去了。
“带下去。”
侍卫继续拖她。
沈玉棠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她忽然想起入宫前夜,嫡姐跪在她面前,哭着求她:“玉棠,你就帮姐姐这一次,姐姐不想入宫,姐姐有心上人……”
她心软了。
然后呢?
然后嫡姐在背后捅她刀子。
妈的。
沈玉棠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她睁开眼,看着越来越远的天空,忽然笑了。
“陛下。”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,“臣妾有个问题。”
皇帝没说话。
“如果太后醒了,她问起是谁推的她,您会怎么说?”
皇帝脚步一顿。
“您会说,是臣妾。但臣妾想说——太后娘娘不是傻子。她醒来后,会记得臣妾的脸。臣妾脸上有什么,臣妾自己清楚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臣妾脸上,没有血。”
“但太后娘娘额头上的伤,是沾了血的。那血,是谁蹭上去的?”
空气忽然安静了。
皇帝转过身,盯着她。
沈玉棠回视他,目光不躲不闪。
她赌。
赌太后醒来后,会记得自己撞人时,那人手上的温度,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茉莉香。
而她沈玉棠,从来不用茉莉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