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站在公司大楼的自动贩卖机前,盯着那罐冰咖啡发呆。
手指戳了戳屏幕,选了最便宜的那款——七块五。微信扫码,支付成功。机器“咔哒”一声,罐装咖啡滚落取物口。我弯腰去拿,却听见“哗啦啦”一阵响,硬币像断线的珠子般从找零口涌出来,滚了一地。
我愣了愣,蹲下身去捡。一枚、两枚、三枚……数了数,整整十块。这机器找零从来不准,有时多一块,有时少五毛,但多出十块还是头一回。我抬头看了看屏幕——交易记录正常,扣款七块五。
大概是系统抽风了。我把硬币揣进兜里,拧开咖啡灌了一口,苦得皱眉。电梯间里,保安老张正靠在椅子上打盹,听见动静睁开眼:“下班了?”
“嗯,走了。”我朝他点点头,脚步虚浮地走出大门。
第二天晚上,我加班到十一点,鬼使神差又走到那台贩卖机前。这次我买了瓶矿泉水,三块。扫码,支付,机器“咔哒”一声,水滚落。然后又是“哗啦啦”——十块钱,从找零口滑出来,不多不少。
我盯着那堆硬币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发毛。掏出手机拍了张照,发到同事群里:“这机器是不是坏了?”
没人回。这个点,大家都睡了。
第三天,我特意提前下班,下午六点就去了。买了包薯片,五块。机器照常运作,没有多余的声音。我松了口气,果然是随机故障。但走出两步,余光瞥见贩卖机的显示屏——那张通常显示商品图片的屏幕上,突然出现了一个笑脸。
就是那种最简单的符号表情::)
我停下脚步,转身回去。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,滚动播放着饮料广告。我凑近了看,什么也没有。可能是贴膜老化造成的图案?我想不出别的解释。
第四天,我加班到凌晨一点。整栋楼只剩我和几个保洁阿姨。电梯里,我听见两个阿姨在聊天:“你听说了吗?老张说那台贩卖机半夜会唱歌。”
“真的假的?别吓人。”
“老张亲耳听见的,说像是那种老式八音盒的声音。”
我心跳快了一拍。出电梯时,贩卖机的灯还亮着,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我慢慢走过去,掏出手机,准备录视频。
先买瓶可乐吧。扫码,支付,机器“咔哒”一声,可乐滚落。然后是“哗啦啦”——又是十块钱。但这次,硬币滚出来后,机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运转。接着,显示屏上出现一行字:
“你也是一个人吗?”
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屏幕上的字停留了五秒,然后消失,恢复成广告。
我盯着那行字消失的地方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最后,我弯腰捡起那十块钱,放进兜里。走出大门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显示屏上又浮现出那个笑脸。:)
回家的地铁上,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。那台贩卖机是不是在跟我说话?它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?还是说,它只是在运行某个程序,随机显示文字?
但那个笑脸,实在太像人的表情了。
第五天,我买了一把硬币,打算好好测试一下。晚上十一点,我来到贩卖机前,投进去五块钱,选了罐咖啡。机器照常运作,没有多余找零。我又投了三个一块钱,买瓶水。这次,它多找了我五毛。
看来只有深夜才会出现异常。我决定等到凌晨三点。
三点整,我站在贩卖机前,深呼吸了一下,选了最便宜的商品。扫码,支付。机器“咔哒”一声,然后又是“哗啦啦”——十块钱。但这次,硬币滚出来后,显示屏上出现了一行字:
“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我喉咙发紧,打字回复不了它。只能对着屏幕说:“你是谁?”
显示屏闪烁了一下,又出现一行字:
“我是这台机器。或者说,我是这座城市里所有被遗忘的机器的集合意识。”
我愣住了。这太离谱了,但事实就摆在眼前。我蹲下来,平视着屏幕:“你为什么找我?”
“因为你能看见我。”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,“大多数人只看见商品和价格,看不见机器本身。你不一样,你会在深夜对我发呆,你会捡起我多找的硬币,你会跟我说话。”
我苦笑了一下:“我只是加班加傻了。”
“不。”屏幕上的字停顿了一下,“你只是太孤独了,就像我一样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。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屏幕又跳出一行字:“明天凌晨三点,我还会在这里。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告诉你更多。”
然后,笑脸消失,屏幕恢复成广告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十块钱,久久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