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赵谦嘴唇发抖。
“柳大壮的坟,被人刨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今早,”他说,“有人看见城东乱葬岗那边有火光,我赶过去的时候,棺材已经空了。”
“尸体呢?”
“没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柳儿站在旁边,脸色唰地白了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“谁干的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,”赵谦摇头,“但现场留了东西。”
他递过来一块布。
我接过来一看,上面用血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别查了。”
离谱。
我冷笑一声。
“这是威胁我?”
“不止,”赵谦说,“我查过了,那块布是官服料子,跟玉娘手里攥的那块一模一样。”
“朱砂?”
“对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玉娘死的时候,手里攥着沾朱砂的官服布。
现在柳大壮的坟被刨,又出现一样的布。
这是同一个人干的。
“王大人呢?”我问。
“还在宫里,”赵谦说,“皇帝让他查案,他走不开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“你要干嘛?”
“去乱葬岗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柳儿拉住我袖子。
“顾大哥,会不会有埋伏?”
“有也得去,”我说,“你爹的尸骨不能就这么没了。”
她咬着嘴唇,没再说话。
我们三个赶到乱葬岗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坟确实被刨了。
棺材板扔在旁边,里面空荡荡的。
我蹲下来看。
棺材底有血迹,还没干透。
“刚挖不久。”
赵谦点头。
“大概两个时辰前。”
“周围有脚印吗?”
“有,”他指了指,“往西边去了。”
“追。”
我们沿着脚印走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,脚印在一座破庙前消失了。
庙门半掩着。
里面有光。
我示意赵谦和柳儿别动,自己推开门。
烛光摇曳。
一个人背对着我,正在烧纸钱。
“谁?”
那人没回头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声音很耳熟。
“你是谁?”
他慢慢转过身。
我愣住了。
是沈安。
“舅舅?”
“别叫我舅舅,”他苦笑,“我不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块玉佩是假的,”他说,“我不是玉娘的舅舅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因为,”他顿了顿,“我是柳大壮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不可能,”我说,“柳大壮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的是我弟弟,”他说,“我们长得一模一样,他替我死的。”
“那你这些年……”
“一直在躲,”他说,“躲王大人,躲皇帝,躲所有人。”
“那玉娘呢?”
“玉娘……”他眼里闪过痛苦,“是我害死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查到了账本,查到了我的身份,”他说,“我怕她暴露,就……”
“就杀了她?”
“不,”他摇头,“我没杀她,但我逼她别查了,她不听,然后赵谦就动了手。”
“赵谦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赵谦是王大人的人。”
我回头。
赵谦站在门口,脸色惨白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?”
赵谦没说话。
“回答我!”
“……是。”
我拔出刀。
“你骗了我这么久?”
“顾淮,”他说,“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解释什么?”
“玉娘不是我杀的,”他说,“是王大人下的令,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执行。”
我手在发抖。
柳儿拉住我。
“顾大哥,别冲动。”
“冲动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?”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但杀了他,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刀放下来。
“说,”我说,“把所有事都说清楚。”
赵谦跪下来。
“二十年前,皇帝让我爹杀了七皇子,我爹没忍心,把他藏了起来,”他说,“后来七皇子长大,成了王大人,他找到我爹,要我爹帮他报仇,我爹不同意,他就杀了我爹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怕,”他说,“我怕死,所以就听他的了。”
“玉娘呢?”
“玉娘查到了账本,查到了王大人和二十年前的事,”他说,“王大人让我杀了她,我……”
“你就杀了?”
“我没办法,”他哭了,“不杀她,死的就是我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“那柳大壮的尸骨呢?”
“在我这,”沈安说,“我挖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上面有证据,”他说,“能证明王大人是七皇子的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柳大壮死之前,把一块玉佩缝在了衣服里,那块玉佩是真的。”
“玉佩在哪?”
“在这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。
我接过来。
跟玉娘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现在,”沈安说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看着手里的玉佩。
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赵谦。
“去找皇帝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可天黑了。”
“那也得去,”我说,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我们走出破庙。
外面月光明亮。
但我知道,真正的黑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