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真他妈疼。
我睁开眼，看见的是沈安的脸。
他眼圈红红的，跟兔子似的。
“醒了？”他说，“你命真大。”
我动了动，胸口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别动，”沈安按住我，“剑偏了半寸，没刺中心脏。”
“玉娘保佑。”我说。
“少来，”沈安递过来一碗药，“喝掉。”
我喝了一口，苦得要命。
“皇帝呢？”我问。
“没事，”沈安说，“王大人被抓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假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沈安叹了口气。
“跑了，”他说，“他手下死士太多，冲出去的时候，我拦不住。”
“操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不过，”沈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“我抢到了这个。”
是一块玉佩。
和玉娘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真的？”我问。
“真的，”沈安说，“上面刻着密诏的内容，还有先皇的印章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我伸手去拿，胸口又疼起来。
“搞毛啊，”我说，“这伤什么时候能好？”
“半个月吧，”沈安说，“你老实躺着。”
“不行，”我说，“我要去找柳儿。”
“柳儿没事，”沈安说，“她在后院煎药呢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被推开。
柳儿端着一碗粥进来。
“顾大哥，”她看见我醒了，眼睛亮了，“你醒了！”
“嗯，”我说，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，”柳儿把粥放在桌上，“你先把药喝完，再吃粥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端起药碗，一饮而尽。
苦得我直皱眉。
柳儿递过来一块糖。
“你准备的？”我问。
“嗯，”她说，“我爹以前喝药也怕苦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柳儿，”我说，“你放心，我一定会查清你爹的死因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柳儿笑了笑，“顾大哥，你先养伤。”
“对了，”沈安说，“赵谦呢？”
“他回京兆府了，”柳儿说，“他说要稳住局面，等顾大哥伤好了再说。”
“那王大人呢？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，”沈安摇头，“他跑了，但肯定会回来。”
“他手里还有兵吗？”
“有，”沈安说，“城外还有三千人。”
“操。”
我又骂了一句。
“你别操了，”沈安说，“好好养伤，我去联络人。”
“联络谁？”
“我以前在军中的旧部，”沈安说，“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官员。”
“靠谱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沈安说，“总得试试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躺着，”他说，“我天黑前回来。”
“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
沈安走了。
屋里只剩我和柳儿。
“顾大哥，”柳儿说，“你饿不饿？粥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挣扎着坐起来。
柳儿把粥端过来。
我一口一口喝着。
“柳儿，”我说，“你怕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王大人，”我说，“他可能会回来找我们。”
“怕，”柳儿说，“但更怕查不出真相。”
“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勇敢，一定很欣慰。”
柳儿低下头。
“顾大哥，”她说，“你说，我爹在天上能看到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，”我说，“玉娘也能看到。”
柳儿抬起头。
“顾大哥，”她说，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查到底，”我说，“直到真相大白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是啊，然后呢？
玉娘死了，案子查清了，我该干嘛？
“我不知道，”我说，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柳儿没说话。
她看着我。
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我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“柳儿，”我说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”她笑了笑，“顾大哥，你好好休息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药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但又说不上来。
算了。
先养伤吧。
我闭上眼睛。
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全是玉娘的脸。
她看着我。
笑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“玉娘——”
我喊。
她没回头。
我醒了。
满头冷汗。
天已经黑了。
屋里点着灯。
沈安坐在床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做梦了，”我说，“玉娘走了。”
“她早就走了，”沈安说，“你得接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，”沈安递过来一张纸条，“有人送来的。”
我接过纸条。
打开一看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明日子时，城隍庙见。不来，柳儿死。”
落款是王大人。
“操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柳儿呢？”
“在厨房，”沈安说，“她没事。”
“那这纸条……”
“是威胁，”沈安说，“他不敢来硬的，只能玩阴的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不去柳儿会死。”
“去了你也会死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
我挣扎着下床。
胸口疼得厉害。
“你站都站不稳，”沈安说，“去送死吗？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沈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！”
“你听我说，”沈安按住我，“我假扮成你，去见王大人。你留在这里，保护好柳儿。”
“他认得出你。”
“认不出，”沈安说，“我戴面具，穿你的衣服，天黑看不清。”
“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，”沈安说，“我比你命大。”
“沈安——”
“别说了，”他打断我，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明天，”他说，“我去会会他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沈安，”我说，“你为什么这么帮我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，”他说，“玉娘是我外甥女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还因为，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说完他走了。
门关上了。
我一个人躺在床上。
胸口疼。
心里更疼。
玉娘。
你看到了吗？
有人在帮我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明天会怎样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不能输。
为了玉娘。
为了柳儿。
为了所有死去的人。
我攥紧拳头。
等着。
王大人。
你会付出代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