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我蹲在办公桌底下找掉落的笔帽。
手指摸到一片冰凉——不是塑料笔帽,是那种老式牛皮纸信笺,折成了四四方方的小块。我捏起来,上面没有灰尘,像是刚掉落不久。
展开的时候,手指不自觉地发颤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蓝色圆珠笔,笔画很轻,像怕被人发现似的:
“小心王经理。”
没有落款。
我把纸条团进手心,左右扫了一眼。格子间里,同事们都在低头敲键盘,头顶日光灯嗡嗡响。王经理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玻璃门拉着百叶窗,看不见里面。
我在这个部门干了三年零四个月。王经理从去年秋天开始,晚饭后总要单独叫我留下来“聊方案”。第一次,他说我写的报告里有个数据对不上,要我重新查。我翻了三遍原始资料,没发现任何错误。第二次,他说我最近状态不好,让我“多跟前辈学学”——然后把手搭在我肩膀上,捏了两下。
我想吐,但忍住了。
纸条是谁放的?我回想今天进出过这片工位的人:上午行政的小刘来收过快递单,中午隔壁组的赵姐过来借订书机,下午两点前台小林送过一沓文件。每个人都有理由经过这里,每个人都有可能。
我试着回想纸条上的字迹。笔画纤细,收尾有些抖,像是左手写的,或者故意用不习惯的姿势写。这让我想起去年冬天,有人在女厕隔板上用口红写了一行字:“别单独跟王经理进会议室。”第二天就被保洁擦掉了。
我盯着纸条看了很久,最后把它折好,塞进了工牌背后。
五点四十分,王经理推门出来,站在走廊里喊我:“小陈,进来一下,有个急事。”
格子间里的键盘声停了一瞬,又恢复如常。我站起来,胃里翻了一下。
“好的,马上。”
我把工牌翻了个面,让纸条贴住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