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要带这个进去？”我站在会议室门口，手里拎着那瓶茅台，看着刘姐。
刘姐没回头，只是抬手敲了门。门开了，里面坐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，两个是总部来的审计，一个是我们的部门总监老周。
“刘姐，你这是……”老周看见她手里的酒，愣了一下。
“周总，我听说你们今晚要加班，带瓶酒给大家暖暖胃。”刘姐把酒放在桌上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那瓶酒我认识，是她去年儿子结婚时剩下的，一直放在工位底下。我们部门二十几个人，谁都知道刘姐家里不富裕，丈夫瘫痪在床，儿子刚毕业还在找工作。她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二年，从行政专员做到后勤主管，工资没涨过几次。
“刘姐，我们审计期间不能喝酒。”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审计皱了皱眉，语气里带着不耐烦。
“我知道，但这是规矩。”刘姐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展开放在桌上，“这是你们去年的审计报告，第三页第七行，写着‘建议采购部规范供应商管理，避免利益输送’。但你们今年审计的对象，是采购部的老赵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。老周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年轻审计站起来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们去年查完采购部，老赵就被调去管仓库了。今年你们又来，查的还是他管的仓库。但你们审计报告里写的那些问题，其实去年就解决了。”刘姐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，“我这里有去年的整改记录，你们要不要看看？”
我站在门口，手心开始出汗。刘姐平时话不多，每天就是收发文件、整理库房、帮大家订盒饭。谁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些东西。
“刘姐，你这是在威胁我们？”老周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不是威胁，是提醒。”刘姐转身看了一眼我，又看向他们，“我在这公司十二年，见过三任总监，五批审计。每一批都说是来查问题的，但最后查的都是老实人。今年轮到我了，对吧？”
她顿了顿，把酒瓶拧开，倒了一杯，举起来：“这杯酒敬你们，喝完这杯，该查什么查什么。但我把话放在这里——你们要是敢动我的人，我就把去年那份报告寄到总部去。”
年轻审计还想说什么，被旁边年长的按住了手。老周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端起那杯酒，一饮而尽。
“刘姐，你坐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刘姐没坐，她拿起酒瓶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。我跟在她后面，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。
“刘姐，那份报告……”我想问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假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我愣住了。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嘴角有一丝笑意：“但他们会信，因为去年确实有个采购出事，只是那人早走了。”
电梯门开了，她走进去，按了一楼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，她的脸消失在缝隙里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她的消息：“明天帮我请假，我去接儿子面试。”
我攥着手机，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，闻到会议室里飘出来的酒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