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顾衍的车停在门口。
我上车。
没说话。
他也没说。
车一路开。
往城外。
到陵园的时候。
天阴了。
我跟着他走。
台阶很长。
腿有点软。
不是吧。
我居然会腿软。
到了。
墓碑上刻着字。
「沈念之墓」
和我同名。
和我同姓。
和我一样耳后有痣。
我蹲下来。
手摸上去。
冰的。
“姐。”
我叫了一声。
嗓子哑了。
顾衍站在旁边。
没动。
“她走的时候。”
“疼吗？”
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一枪。”
“胸口。”
“没来得及救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砸在墓碑上。
“她喜欢什么花？”
“百合。”
“白色的。”
我记住了。
下次带。
“哥。”
“你怪我吗？”
“怪你什么？”
“我活着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我长得像她。”
“你看着我。”
“是不是很难受。”
顾衍没说话。
蹲下来。
和我平视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是我妹。”
“不是她。”
“我分得清。”
“我分得清。”
他重复了两遍。
像是说给我听。
也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我看着他眼睛。
红的。
但没哭。
“走吧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带你去见咱妈。”
咱妈。
不是我妈。
是咱妈。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咱妈。”
“也葬在这里。”
“隔壁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。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妈也在？”
“嗯。”
“当年。”
“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我姐才十岁。”
“我八岁。”
“后来姐去当兵。”
“就为了查爸的事。”
“结果。”
他顿住。
我站起来。
腿更软了。
走到隔壁墓碑前。
「林念之墓」
林。
和我养母同姓。
和顾衍前女友同姓。
妈的。
这世界真小。
我跪下。
“妈。”
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“我叫沈念。”
“你女儿。”
“那个被送走的。”
“那个活着的。”
我哭了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顾衍也跪下来。
“妈。”
“我把妹妹带回来了。”
“她好好的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风刮过来。
冷。
我吸吸鼻子。
“哥。”
“周晓燕说的。”
“鉴定样本被动过。”
“是真的吗？”
顾衍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查过。”
“周家动的手脚。”
“他们想让咱们以为。”
“你不是亲生的。”
“好挑拨关系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那她说的。”
“你喜欢我姐。”
“也是真的？”
顾衍抬起头。
看着我。
“是。”
“我喜欢她。”
“从她替我挡枪那天起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我欠她一条命。”
“欠她一辈子。”
“但你不是她。”
“你是你。”
“我分得清。”
“念念。”
“你信我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信。”
“但你要答应我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
“任何事。”
“都别骗我。”
“好。”
他伸手。
擦掉我眼泪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不软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真有你的。
沈念。
这时候还能饿。
顾衍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但眼睛红了。
下山路上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晓燕。
我接起来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好得很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不好。”
“我爸被抓了。”
“你哥干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电话。”
“就为了说这个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最后一面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老地方。”
“行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顾衍看我。
“她约你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他皱眉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哥。”
“你答应我的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
“也别管我。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
他沉默。
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上车。
看着窗外。
心里乱。
周晓燕。
你到底想干嘛。
这次。
我不会再信你了。
妈的。
真当我是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