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走得很慢。
王婶背着孩子，小六子拄着根木棍，其他人拖家带口，像一群逃荒的难民。
顾尘走在最前面，破木剑扛在肩上，眼睛一直盯着西边的路。
身后东边的天空越来越红，像烧起来了。
偶尔有闷雷声从那边传来，不是雷，是妖气炸开的声音。
“顾尘哥哥，我们还要走多久？”小六子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妖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小六子不说话了，低着头继续走。
顾尘心里其实也没底。他十年没出过青石巷，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，全是陌生的。
走了大概两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一片乱石坡。
坡上躺着几具尸体，穿着破旧的衣裳，像是从东边逃过来的难民。
王婶尖叫一声，捂住孩子的眼睛。
顾尘握紧剑柄，走过去查看。
尸体上有爪痕，很深，骨头都断了。
不是狼妖，是更大的东西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绕路。”他说。
“可是绕路要多走半天！”有人喊。
“总比死好。”
队伍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始往左边绕。
顾尘走在最后，断后。
他胸口那块剑印又开始发烫，像在提醒他什么。
突然，他听见一声低吼。
从乱石坡的另一边传来。
不是吧？
他压低声音：“所有人趴下，别动！”
队伍齐刷刷蹲下去，大气不敢出。
顾尘猫着腰，摸到坡顶，探头一看——
一头黑熊，比牛还大，正在啃一具尸体。
熊妖。
而且不是普通的熊妖，背上长着骨刺，眼睛冒着绿光。
顾尘手心全是汗。
他现在的实力，杀狼妖都靠剑印引魂，打这熊妖，怕是一巴掌就没了。
怎么办？
他回头，看见王婶怀里的小孩在动，像是要哭。
你逗我呢！
小孩的哭声在这荒郊野岭，等于给熊妖报信。
顾尘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喂！”他朝熊妖喊了一声。
熊妖抬起头，绿眼睛盯着他。
“这边有活的，别啃死人了。”
他转身就跑。
熊妖吼了一声，追上来。
顾尘拼命跑，脚下全是碎石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他故意往反方向跑，把熊妖引开。
跑出大概一里地，他钻进一片矮树林，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。
熊妖追进来，鼻子在地上嗅。
顾尘屏住呼吸，手按在剑柄上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熊妖的大脑袋伸过来，绿眼睛正好对上他的眼睛。
“操。”
他拔剑，剑印瞬间发烫，一股力量涌进手臂。
古战场残魂再次苏醒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，剑自动挥出去，划出一道弧线。
熊妖的脖子被切开一道口子，血喷出来。
但熊妖没死，反而更狂暴，一巴掌拍过来。
顾尘被拍飞，撞在树上，咳出一口血。
残魂的力量还没消失，他爬起来，剑又动了。
这一次，剑刺进熊妖的眼睛。
熊妖惨叫，疯狂乱撞。
顾尘被甩出去，摔在地上，全身骨头像散了架。
等他再爬起来，熊妖已经跑了，留下一地血迹。
他靠着树，大口喘气。
胸口剑印还在发烫，但比之前弱了。
看来这力量不是无限的。
他拖着伤腿，一瘸一拐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看见小六子跑过来。
“顾尘哥哥！你没事吧！”
“没事。”他咧嘴笑了笑，血从嘴角流下来。
小六子哭了。
“别哭，死不了。”顾尘拍拍他的头，“走，带路。”
他们回到队伍，所有人都看着他，眼神里有恐惧，也有希望。
顾尘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他们找到一座废弃的村庄。
房子都塌了，但有几间还能遮风。
顾尘安排大家住下，自己坐在村口，守着。
月亮升起来，冷得像刀。
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印，上面多了一道裂纹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他自言自语。
剑印没回答。
远处，西边的山影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顾尘眯起眼，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山脊上，像个人。
但人不会有三丈高。
黑影转过头，朝他这边看过来。
顾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东西，在笑。
他握紧剑柄，手心全是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