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一夜没睡。
天刚亮,她就坐在缝纫机前。
那件旗袍还差最后几针。
她机械地踩着踏板,脑子里全是顾深的话。
“你爸的仇家。”
“两拨人。”
“一拨要命,一拨要东西。”
什么东西?
她不知道。
顾深说她爸快不行了。
可上辈子她爸明明活到零八年才走。
哪里不对?
沈棠手一抖,针扎进指腹。
血珠渗出来,滴在旗袍的盘扣上。
她愣了一下,赶紧拿布擦。
越擦越花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她把旗袍扔到一边,手指塞进嘴里。
血腥味在舌尖散开。
这时候,门响了。
沈棠去开门。
顾深站在门口。
他换了件黑夹克,脸色比昨天还差。
“走。”
沈棠没动。
“你昨晚说,我爸快不行了。”
顾深看着她。
“是。”
“他得的什么病?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啊。”
“肝癌。”
沈棠心里一沉。
上辈子她爸是心梗走的。
“在哪家医院?”
“不在医院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躲着。”顾深压低声音,“怕被人找到。”
沈棠冷笑。
“你逗我呢?都病危了还躲着?”
“有人要他的命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报警?”
“报警有用,他当年就不会跑。”
沈棠咬住嘴唇。
“你带我去见他。”
“好。”
顾深转身往外走。
沈棠跟上去。
走到巷口,她忽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顾深回头。
“旗袍。”沈棠说,“你为什么非要我做旗袍?”
顾深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爸要的。”
“他要旗袍?”
“他说,你做的旗袍,他认得。”
沈棠愣住。
“他让你带给我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,你信吗?”
沈棠没话说了。
她转身回屋,把旗袍叠好,装进布袋。
出来的时候,顾深站在路边抽烟。
“走吧。”
他们坐上一辆破面包车。
顾深开车,沈棠坐副驾。
车子往城外开。
路越来越颠。
沈棠攥着布袋,心跳得厉害。
“还有多远?”
“半小时。”
沈棠看着窗外。
田野,村庄,土路。
她爸就藏在这种地方?
“顾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我爸,到底什么关系?”
“他救过我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沈棠不信。
但她没再问。
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。
两边是玉米地。
沈棠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“这路不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记得,我爸以前说过一个地方……”
她话音没落,顾深猛地踩刹车。
沈棠往前一冲,差点撞到挡风玻璃。
“怎么了?”
顾深盯着前方。
路中间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
车门开了。
花衬衫男人走下来。
沈棠呼吸一滞。
“卧槽。”
顾深倒车。
但后面也来了一辆车。
堵死了。
“坐稳。”
顾深挂挡,油门踩到底。
面包车冲进玉米地。
沈棠尖叫。
“你疯了!”
玉米秆打在车窗上,噼里啪啦。
车子颠得像要散架。
沈棠死死抓着扶手。
“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哪!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跑什么!”
“他们也知道。”
沈棠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出卖我?”
顾深没说话。
沈棠看着他,心里发凉。
“你骗我?”
“……”
“顾深!”
他转过头。
眼神里有沈棠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那他们怎么知道这条路?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啊!”
顾深猛地打方向盘。
车子冲出玉米地,上了公路。
后面两辆车紧追不舍。
沈棠回头看。
花衬衫男人探出车窗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“趴下!”
顾深把她按下去。
砰。
后窗碎了。
沈棠心脏差点跳出来。
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“很多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是时候?”
顾深没回答。
他加速,拐进一条山道。
沈棠攥紧布袋。
里面那件旗袍,沾了她的血。
她忽然觉得。
这辈子,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个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