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了一整夜。
没人上车。
一个都没有。
站台上空荡荡的,路灯照得路面发白。我习惯性在站点减速,开门,等三秒,再关门。
没人。
老周在调度室打电话过来,声音有点怪。
“沈远,今晚怎么回事?”
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
“你车上的GPS显示,你一直在绕圈,但没停过站。”
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空的。
“我停了啊。”我说,“没人上车。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“沈远,你开的末班车,本来就没什么人。”
“不是,我连一个都没见到。”
“离谱。”老周嘟囔了一句,“行吧,你注意安全。”
挂了。
我继续开。
到了第三个站,我看到站台上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头。
穿灰色外套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我减速,开门。
他没动。
“师傅,上车吗?”我喊了一声。
他抬起头。
是我爸。
我愣住了。
他冲我笑了笑,然后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没上我的车。
不是吧。
我踩刹车,拉手刹,跳下车追过去。
站台后面是条巷子,黑漆漆的。
没人。
我站在巷口,喘着气。
“爸?”
没人应。
我回到车上,发动引擎,继续开。
这次我没停站。
一直开到终点站,调头,往回开。
林小鹿打电话过来。
“沈远,你还好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我睡不着,总觉得你有事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今晚没人上车。”
“没人?”
“嗯,一个都没有。”
林小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沈远,你是不是开到别的线路去了?”
“没有啊。”
“那你看看GPS。”
我看了眼导航。
上面显示我在一条废弃的线路上。
三年前就停运了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……我开错了?”
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发个定位给我。”
我挂了电话,打开微信,发现信号不好。
定位发不出去。
我靠边停车,熄火。
四周很安静。
安静得不像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,下车。
路两边是荒废的厂房,墙上爬满藤蔓。
我认出来了。
这是三年前我父亲被撞的那条路。
我靠在车门上,点了根烟。
手在抖。
“沈远。”
我回头。
陈磊站在车后面,穿着那件灰色外套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我问。
“我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爸最后那封信,还有一页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在你车座底下。”
我愣住了。
陈磊说完,转身走了。
我喊他,他没回头。
我回到车上,翻座椅底下。
果然有个信封。
上面写着:沈远亲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