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突然停了。
我差点撞上车壁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。
顾北辰没说话。
他掀帘子看了一眼。
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追兵。”他说,“不止一路。”
我心跳猛跳。
掀帘子往外看。
巷子两头。
火把。
人。
至少二十个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你挑的路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“现在说这个。”
“不然呢?”我说,“等死?”
他没接话。
跳下车。
“下来。”他说。
我下来。
腿有点软。
他拉着我。
往旁边巷子跑。
跑了几步。
前面也有人。
“操。”他骂。
我第一次听他骂人。
愣了下。
“愣什么。”他说,“走。”
他拽着我。
翻墙。
墙不高。
但我手臂疼。
翻过去的时候。
差点摔。
他接住我。
“小心。”他说。
我喘着气。
“废话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短。
“你挺能扛。”他说。
“不然呢。”我说,“哭给你看?”
他没说话。
拉着我继续跑。
巷子很黑。
只有月光。
我听见后面脚步声。
越来越近。
“他们追上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有办法吗?”我说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跑。”他说。
我真服了。
跑了大概一盏茶。
前面是死胡同。
我停下来。
“没路了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看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他走到墙边。
推开一块砖。
露出一个洞。
“地道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早就准备了?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防一手。”
我钻进去。
他也进来。
把砖推回去。
地道很窄。
只能一个人走。
我走在前面。
他在后面。
“往哪走?”我问。
“一直走。”他说。“出口在城外。”
我走。
脚底下是泥。
很滑。
我差点摔了两次。
他扶了我两次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他说。
“冷。”我说。
“不是冷。”他说。“是怕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说对了。
我确实怕。
怕死。
怕被抓回去。
怕见不到父亲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“我在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黑暗里。
看不清他的脸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我问。
“说了。”他说。“你养父托我。”
“就这?”
“还有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想。”他说。
“想什么?”
“想让你活着。”他说。
我心跳快。
没说话。
继续走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。
地道到头。
他推开上面的木板。
月光照进来。
我爬上去。
外面是树林。
他也上来。
把木板盖好。
“安全了?”我问。
“暂时。”他说。“他们不会放弃。”
我坐在地上。
累。
手臂疼。
他坐我旁边。
“疼吗?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我说。“你试试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这句话说了三次了。”他说。
“因为真的疼。”我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。
“药。”他说。“涂上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打开。
是药膏。
我撩起袖子。
伤口还在渗血。
他拿过药瓶。
“我来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下。
没拒绝。
他涂药。
动作很轻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月光下。
他的脸很冷。
但手很暖。
“你父亲。”他说。“在江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我会送你去。”他说。
“然后呢?”我说。
“然后。”他说。“我可能得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太师不会放过我。”
我沉默。
“你跟我一起走吗?”我问。
他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想让我跟你走?”他说。
我心跳快。
没说话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跟你走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乱。
突然。
远处有马蹄声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他们追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这么快?”我说。
“地道。”他说。“他们可能知道。”
他拉我起来。
“跑。”他说。
我跑。
腿软。
但不敢停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“前面有河。”他说。“跳河。”
“我不会游泳。”我说。
“我会。”他说。“我带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他说。“信我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跑到河边。
水很急。
他拉着我。
“跳。”他说。
我跳。
水很冷。
瞬间淹没我。
我呛水。
挣扎。
他抓住我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。“抱紧我。”
我抱住他。
他游。
水流很急。
我听见岸上有人喊。
“他们跳河了!”
然后。
箭声。
一支箭。
射进他肩膀。
他闷哼一声。
没松手。
“你中箭了!”我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“别松手。”
我抱紧他。
水很冷。
血很热。
他游。
一直游。
直到听不见喊声。
直到水变缓。
他把我拖上岸。
我趴在地上。
咳水。
他躺在我旁边。
喘气。
“你还好吗?”我问。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我坐起来。
看他肩膀。
箭还在。
“得拔出来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你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?”
“你是大夫。”他说。“信你。”
我手抖。
但点头。
“忍着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我握住箭杆。
一咬牙。
拔。
他闷哼。
没叫。
血喷出来。
我撕下衣服。
按住伤口。
“好了。”我说。“止血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笑了。
笑得很虚弱。
“你挺厉害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我说。“我是大夫。”
他笑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“别睡。”我说。“不能睡。”
他睁开眼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不睡。”
我扶他起来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“找地方休息。”
他点头。
我扶着他。
往树林里走。
身后。
河对岸。
火把还在晃。
他们还没放弃。
我咬着牙。
往前走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活着。
见到父亲。
还有。
让他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