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的手在抖。
她没哭。
就是盯着那张纸,嘴唇发白。
我伸手揭下来。
纸很脆,边缘都卷了。
上面就一句话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写的。
“苏雯,我不怪你。”
日期是两年前的秋天。
“她来过。”苏晚声音哑了,“她真的来过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为她恨我。”
“她说不怪你。”
苏晚接过那张纸,手指摩挲着纸面。
“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,说想见我。”
“我没接。”
“我以为她又要借钱。”
“她借过很多次,每次都不还。”
“我烦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挂了电话后,给我发了条短信。”
“说‘没事了,你好好过’。”
“我当时还觉得她矫情。”
我看着她。
周明在旁边站着,没说话。
风又吹过来,咖啡杯里的纸吸管滚动了一下。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后来我就听说她跳了。”
“陈默那天晚上去找过她。”
“他说他劝她了,但没劝住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“他肯定说了什么。”
“他那人,说话带刀子。”
苏晚把纸条折好,放进外套内袋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陈默。”
“你疯了吧?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他跟踪你半年了,你现在去找他?”
“他今天下午给我发了张照片。”
苏晚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图片。
是小鹿的墓碑。
上面放着一束花。
白色雏菊。
“他说他每年都去。”
“他说他比我在乎她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他就是在刺激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说,“但我想去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她。”
“两年了,我一直不敢去。”
“现在我想去。”
“你陪我吗?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里有光。
不是那种疯疯癫癫的光。
是那种终于决定面对什么的光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但明天再去。”
“今晚太晚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,现在才九点。”
“九点也晚了,公墓都关门了。”
“那明天一早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回到咖啡馆里。
周明重新煮了两杯热牛奶。
“墙上那封信,你们拿走了,我得补一张。”他说。
“补什么?”
“随便写点什么。”
“这面墙本来就是给人留话的。”
他撕了一张便签,写了几笔,贴上去。
我瞄了一眼。
“今晚牛奶免费,因为有人找到了答案。”
不是吧,这老板还挺文艺。
苏晚笑了一下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。
有点丑。
但挺真的。
喝完牛奶,我们往回走。
路上她没怎么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到楼下时,她突然拉住我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我明天回不来,你帮我把那张纸条烧了。”
“你别乌鸦嘴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
“陈默那个人,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你不是说他不是一个人吗?”
“对,阿飞也在。”
“阿飞是谁?”
“小鹿的前男友。”
“他也跟踪你?”
“不是跟踪。”
“他是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崩溃。”
“他说我欠小鹿一条命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欠吗?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欠自己一个答案。”
电梯到了。
门开了。
她走进去。
我站在门口没动。
“你不进来?”她问。
“我抽根烟。”
“你不是不抽烟吗?”
“现在想抽了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。
电梯门关上。
我掏出手机,给周明发了条消息。
“你认识阿飞吗?”
他回得很快。
“认识。”
“他今天下午来过咖啡馆。”
“坐在角落里,喝了一杯美式,什么都没干。”
“走的时候留了一张纸条。”
“纸条上写的什么?”
“‘告诉苏晚,明天别去墓园。’”
我愣住了。
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。
我抬头看楼上。
顾念家的灯亮着。
苏晚在窗边站着。
她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。
风又吹过来。
冷得要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