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牧翻出窗，脚刚落地，身后就传来踹门声。
“在这！”
有人喊。
他头也不回，钻进巷子。
咸阳的夜，黑得像锅底。
巷子里全是烂泥，踩上去滑得要命。
周牧摔了一跤，爬起来继续跑。
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至少有二十个人。
妈的。
他拐进另一条巷子，迎面撞上一个黑影。
“谁！”
“我。”
是张汤。
“你怎么跟来了？”
“不跟你，你活不过今晚。”张汤拉着他就往西跑，“北门我已经打点好了，出了城往北走，三百里外有个驿站，那里有马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去蒙恬军营。”
“蒙恬凭什么保我？”
“他会保你的。”张汤说，“因为赵高一死，下一个就是他。”
周牧愣了下。
这信息量有点大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别问了。”张汤打断他，“先活命。”
两人又跑了半炷香功夫，终于到了北门。
城门果然开着。
一个守城士兵站在门口，看见张汤，点了点头。
“快走。”
周牧刚要出城，突然停住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老头呢？”
“哪个老头？”
“送水那个。”周牧说，“我走了，赵家的人会弄死他。”
张汤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自身都难保了，还管别人？”
“我不管，我走不了。”
“搞毛啊你！”张汤急了，“你留下来，你们俩都得死！”
周牧没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。
可他就是迈不动腿。
“我答应过他。”周牧说，“我说过，只要我在，就没人敢动他。”
张汤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去接他。”张汤说，“你先走，我随后带他去找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发誓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张汤说，“我张汤要是骗你，天打雷劈。”
周牧咬了咬牙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，出了城门。
身后，咸阳城灯火通明。
喊杀声越来越远。
周牧跑进夜色里。
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回头。
跑出三里地，周牧停下来喘气。
四周一片漆黑。
风刮过来，冷得要命。
他蹲在路边，脑子乱成一团。
赵高怎么就死了？
谁杀的？
为什么栽赃给他？
这些问题，一个答案都没有。
突然，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周牧一惊，回头看去。
一匹马冲过来。
马上坐着一个人。
“周牧！”
是张汤的声音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老头我接出来了。”张汤下马，“在后面，坐车来的。”
果然，远处又出现一辆马车。
“上车。”张汤说，“天亮前必须走出百里。”
周牧上了马。
张汤翻身上了另一匹马。
两人一车，朝北疾驰。
路上，周牧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赵高到底是谁杀的？”
张汤没回答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？”
张汤还是没说话。
“说话啊！”
“我猜的。”张汤终于开口，“但八九不离十。”
“谁？”
“秦始皇。”
周牧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赵高知道得太多。”张汤说，“而且，他已经没用了。”
周牧沉默了。
他想起上次秦始皇不让他查账本的事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秦始皇一直在等。
等赵高露出破绽，等一个理由。
而他周牧，就是那个理由。
“操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声音被风吹散。